距离紫云坊还有六百里时,上品飞舟终于第一次真正失速。不是灵石不够。是舟体撑不住了。
右翼两条遁行阵纹同时崩断,乌青舟身剧烈一震,速度瞬间掉了三成。周恒第一时间压住阵盘,强行把剩余灵力分到左侧主阵,才没有让整艘飞舟在半空翻掉。
“落。”
他没有继续硬撑。飞舟俯冲进一片密林。落地时舟底擦断十余棵古木,最终重重撞在一块山石上。
幻璃从周恒肩头跃下,周恒则立刻收舟。这件上品飞行灵器还没彻底毁。可短时间内已经不能再全速飞。
“剩下六百里。”
周恒扫了一眼地图,对于平日来说,六百里不算什么,对现在,却像一道长得看不到头的路,胸口剑气又开始发热,周恒没有再等。第三滴百年灵乳入口。灵力迅速回升。
“走地面。”
前方是大片山林。木行气机浓郁。
周恒以玄天剑元牵引外界木气,五行遁再次发动,他的主灵力仍然是金行剑元。木、土、水、火不过是借外界气机开路。若放在平时,这种遁法已经足够让同阶修士头疼。
可现在每一次催动,周恒都能感觉到经脉负担在增加。
尤其天心丹虽然让他吸收天地灵气快了许多,五行根脉周转也比过去顺畅,却不代表可以无限制连续施展遁术。一百里以后。左肩经脉开始刺痛。
两百里以后,丹田灵力又跌到四成。周恒从一株巨大古木树根旁跌出,扶着树干喘了两口气。幻璃立刻回头。
“继续。”
他没有停。身后那个人也不会停。这一次不再用飞舟。
周恒沿山林一路穿行。木行不够便借土行。遇到一条山溪,再换水行气机。
每一次转换,都像在经脉中强行拧动另一条路径,疼。但快。第四滴百年灵乳在距离紫云坊三百五十里时服下。
周恒甚至已经不再看玉瓶里还剩多少,只要灵力跌到不能支撑下一轮五行遁,便喝。精纯灵气一次次把接近枯竭的丹田重新撑起来。幻璃终于忍不住传来一丝担忧。
“太多。”
“灵乳不会伤根基。”
周恒知道它担心什么,真正伤根基的是连续透支经脉,可此刻顾不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剑鸣,很远。却清楚得像就在耳边。周恒脸色骤变。
“趴下!”
他一把抱住幻璃,整个人向前扑倒,灰白剑气从头顶横过。数百丈山林像被一把无形巨刃齐根削平。大片树冠同时倒塌。
周恒后背被余锋扫中,法袍当场裂开。皮肉翻卷。他借冲击滚入山坡下方,没有丝毫停顿,落地便再次催动土行遁。
灰衣剑修已经追到不足八十里。
“周恒。”
声音隔空传来。“你还能跑多久?”
周恒没有回话,他怕一开口,胸口那股气就泄掉,五行遁再起,地面在脚下迅速后退,五百里、四百里、三百里。紫云坊越来越近。而灰白剑光也越来越频繁。
周恒终于明白当日拍卖场那句话为什么只说“有机会逃出生天”。
风遁符给了机会。却绝不是结果。真正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符用完以后,你还有多少命可以烧。
周恒重新从土层里出现时,前方正好是一座荒废小矿场。几间木棚塌了大半,石壁上还留着十几年前的开凿痕迹。里面没有修士,只有几只普通山鼠被突然出现的血人吓得四散奔逃。
他只停了五息。取出一卷灵布,把左肩最重的经脉位置缠紧,又用血炼法控制周围肌肉收缩,免得每次施展遁法都把伤口重新扯开。
幻璃则用爪子把散落在地的血迹刨进土里,再以幻力扰乱残余气息。
这种小事过去都是周恒自己做。现在一人一狐几乎不用交流便自然分工。五息之后,他们再次离开。
灰衣剑修晚到半刻钟。他站在废矿外,看着被翻乱的泥土与几乎感应不到的血气,脸色更冷。
“连停下来包伤都知道抹痕。”
这已经不是境界问题。是一个在修仙界里活得足够久的人,早把很多谨慎做成了本能。
灰衣剑修抬手一招,土中仍有一粒极细血珠飞入掌心,金丹神识扫过。血中剑气仍在。方向也还在。
“没用。”
他指尖一弹,血珠化为灰烬。剑光继续向前。周恒从废矿离开以后,右腿也开始发沉。
并不是伤在腿上,而是长时间催动遁法后,丹田灵力每次灌入下肢经脉都会慢上半拍。这半拍在平时毫无影响。
现在却可能让下一次土遁晚一步。他索性不再连续长遁。
每次只借五行气机穿过二三十里,随后改成贴地御剑,让经脉有几息喘息,再换下一种地势。速度比一口气遁慢,却能把身体拖得更久。
“主人,前面有人。”
幻璃忽然提醒。数里外,一队炼气散修正在山道赶路。
周恒立刻偏向。哪怕多绕十里,也没有从他们头顶经过。
那些散修只看见远处一道血色身影一闪便消失,没过多久又有灰白剑光从更高空掠过。直到威压散尽,几人才脸色发白地停住。
“刚才那是……筑基?”
没人知道,也没人敢追。而周恒已经用这多绕出的十里重新接上另一条土脉。土脉尽头是一片碎石坡。
周恒刚从地下出来,右腿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石面。他用金蛟剑撑了一下才没彻底倒下。
幻璃立刻靠近。
“不是伤。”
周恒喘了两口气,“是经脉麻了。”
他在腿侧连点数下,以气血强行刺激经络,直到脚趾重新有知觉才继续。
这种小故障越来越多,意味着身体真的快到极限。可地图上,紫云坊也越来越近。两边都在逼近终点。
山风从碎石坡另一侧灌来,已经带上一点紫云坊附近特有的湿润药香。周恒年轻时未必会注意这种味道,如今离开多年再闻,却立刻判断自己方向没有错。他没有因此放松。
越熟的路,越容易下意识按旧习惯走。而追兵最喜欢这种习惯。周恒重新站起来时,先试着走了三步。
第一步右腿仍麻,第二步已经能发力,第三步便重新带上遁光,幻璃始终跟在半步外。它没有催。因为它知道主人自己比谁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