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后勤部部长办公室里,谭国栋最近总是心神不宁。
窗外部队训练的号子声嘹亮,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目光时不时瞥向电话,又或是扫过墙上那些曾经代表荣誉的泛黄照片。
这些年,他利用职权,在军需采购、油料供应、乃至各项经费审批上,确实捞了不少。
起初只是小打小闹,安慰自己这是“辛苦费”,后来胃口越来越大,手段也越来越熟练,编织起一张不大不小的关系网。
他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我谭国栋年轻时也是提着脑袋打过仗的,从南到北,身上还有弹片留下的旧伤,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如今年纪大了,五十三岁,晋升无望,眼看就要解甲归田,凭什么不能趁着手头有点权,给自己、给家人留点“保障”?享受享受怎么了?
这种想法像毒草一样滋长,让他曾经的热血和激情逐渐被对金钱的贪婪所取代。
尤其是上次提副师因“经济问题”被搁浅后,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扭曲心理,变本加厉,甚至将黑手伸向了最不该碰的烈士抚恤金。
他知道这风险极大,但巨大的利益和侥幸心理让他铤而走险。
然而,梁四安那个愣头青的出现,以及最近一些风吹草动,让他越来越感到提心吊胆,仿佛头顶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正当他心神恍惚之际,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没有预兆,没有敲门。
师政委周永强面色冷峻,带着两名表情严肃的纪检干部和一名持枪的警卫,大步走了进来。
谭国栋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是弹射般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瞬间堆起惯有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敬礼:
“政委!您怎么来了?有什么指示打个电话,我过去汇报就行……”
周永强政委没有回礼,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谭国栋心底,冷冷地打断了他:
“谭国栋!我不是你的领导!”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谭国栋耳边嗡嗡作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惨白。
周永强政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极度失望的痛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的事情,组织上已经全部掌握了!你这个军队的蛀虫!国家的蠹贼!竟然丧心病狂,把黑手伸到了烈士的抚恤金上!你的党性呢?你作为军人的良心呢?!”
他侧身对身后的纪检干部下令:
“带走!”
“政委!政委!误会!一定是误会啊!”
谭国栋彻底慌了神,声音带着哭腔,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周永强的胳膊,被警卫员严厉制止。
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涕泪横流地哭喊道:
“政委……老排长!周排长!您不能不管我啊!看在我们当年在一个战壕里滚过、一起出生入死的份上……您得拉我一把啊!我……我是一时糊涂啊!”
他试图用过去战场上的情分来打动周永强。
然而,周永强政委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有更深沉的痛惜和彻底的鄙夷。
他看着这个曾经也算是一条汉子、如今却堕落成腐败分子的老部下,痛心疾首地斥道:
“住口!你不配提当年!更不配叫我排长!当年那些牺牲的战友要是知道你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他们在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带走!”
两名纪检干部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已经浑身瘫软、面如死灰的谭国栋。
他口中还在无意识地喃喃着
“老排长……饶了我……”
但已经无人再理会。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在正义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
等待他的,将是党纪国法的严厉审判。
办公室墙上那些象征过往荣誉的照片,仿佛也在无声地注视着这耻辱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