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喊出打的命令时，并没有着急开枪。他瞄准了鬼子指挥官，应该是中队长。枪声响起时，鬼子指挥官带住了战马，还没跳下马的一瞬间，石头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进鬼子指挥官肋部，跌落到马下。
打中了！石头立即调转枪口，寻找鬼子机枪手。
鬼子开始还击的时候，赵五也带着兄弟们开始撤退。
石头又打中一个鬼子机枪手。
居高临下，六十距离，打静止目标，头两枪，石头没有浪费子弹。
上百颗手榴弹在山谷爆炸，撩起了黑烟。石头手握马枪，又瞄准鬼子掷弹筒手，开了一枪。小鬼子倒了下去，手里的掷弹筒也丢了。
侯三带着兄弟聚拢在石头身边。
“把手里的手榴弹扔出去，立即撤退！”石头大声喊道。
一个新兵过于紧张，手榴弹没拉弦，就扔出一颗。
“拉弦啊，你他娘的慌什么！”石头努力学着张正鲁口气，张口大骂。
虽然从气势气场上还远不及张正鲁，但骂声让新兵不再那么胆怯，他拉开了弦，才扔了出去。
鬼子机枪开始扫射，也开始向山坡发起冲锋。南面鬼子九二重机枪已架设好，掷弹筒准备更快，已打过来榴弹。
手榴弹爆炸迟滞了正面谷底鬼子进攻，加上死伤的几十头鬼子，都趴在了地上。
“撤！”石头喊话的时候，打出了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他又打中了一个机枪手。
侯三带着新兵往后撤，两个新兵中弹，也已顾不上。剩下八个，是连滚带爬，叽里咕噜从坡顶上滚落下去。
石头腰里也别着两颗手榴弹，还有“珍藏”已久的鬼子手雷。他扔下两颗手榴弹，跑到负伤的新兵跟前。
一个已经死了。另外一个肚子被打中三枪，估计是鬼子歪把子轻机枪瞄准了他。石头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在往外汩汩冒血，估计没救了。
石头拍拍新兵肩膀，新兵眨了一下眼，慢慢闭上了眼睛。石头还想转身开枪。机枪子弹已打上坡顶，掷弹筒的榴弹也持续在四周爆炸开来。石头咬牙，跑下坡顶。
侯三已跑到坡底，扭头看了一眼，只见山顶天崩地裂一般，而石头像一只猿猴，从爆炸的硝烟里冲了出来。
侯三掉头又跑，石头也赶紧追上。
鬼子向坡顶发起了冲锋。等爬上坡顶，石头已在两百米之外。鬼子军曹依哩哇啦，指挥鬼子瞄准石头射击。
石头钻进右边树林，一晃不见了。
鬼子军曹又下令机枪扫射一阵。此时，侯三也带着兄弟拐过山坡，子弹飞向无人区域。
后面林木气急败坏，原本想偷袭，半道上却被伏击。这种打法让他想起小阳山，估计山下一木就是被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打死在狭窄的山谷里。
但林木没有撤退，而是下令加速行军。
二连已过了李家河上独木桥。站在桥的北面，赵五转回了头。
侯三和七个新兵出现在直线之内，唯独不见了石头。正为石头担心着急，从东南边树林跑出一个黑影，仔细看了一会，正是石头。
赵五嘿嘿笑了：“就是，这家伙小名叫石头，人也是石头做的，子弹打上去都得弹开。”
让副连长带二排、三排先走，赵五等着石头过了河，再把独木桥给拆了。
李家河河水并不深，中间刚没过腿肚子，流速也不急，石头本想趟水过河，但看到桥北面赵五冲他挥手，也就改变方向，急急跑了过来。
拐了一个弯，后面出现了鬼子。石头气喘吁吁跑过独木桥时，鬼子已经开枪射击。
来不及拆木桥了，赵五命令往桥上扔两颗手榴弹，带着众人接着往牛家裕方向撤退。
前面又是一座山坡，距离牛家裕也就五里路，石头拉住赵五：“咱们打一次阻击！”
赵五不干：“弹药太少了。”
“打完就撤。”
“不是，”赵五回头看着石头，低声问：“何元里给你啥好处了？”
“没有啊。”
赵五又压低声音：“那咱就撤，像何元里那样的人，真不值得咱兄弟们给他拼命，打赢了，是他的功劳，打输了，是咱们作战不力，咱死了，他顶多假惺惺掉几颗眼泪——”
“行了，不打就不打，哪这么多废话！”石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想起刚才那位伤兵最后的眼神，带着绝望。
石头只是参谋，不是二连连长，无权命令兄弟们和他一起拼命。
“这就对了，咱赶紧撤。”赵五说着，伸出左手，拉住石头胳膊。
“你先走。”石头说着，挣脱了赵五，回头看了一眼独木桥。
赵五跺脚：“你又想干啥？”
“兴许还能打死两头鬼子。”
赵五明白了，石头是想一人阻击木桥。他急得跺脚：“行了，小祖宗，你别以为自己挂着水壶，练了几天枪法，就把自己当成齐天大圣——”
鬼子机枪响了，在驱赶着他们。
赵五抱起了头：“还不赶紧走！”
“你们快走！”石头口气不容商量。
“行吧，行吧，真服你了！”赵五大声喊道：“侯三，把长枪给老子留下，你带兄弟们先撤！”
“你呢，连长？”侯三问道。
“老子先去阎王殿等你，快滚！”赵五骂道。
“好嘞！”侯三木讷地答应一声，把长枪丢给赵五，又冲身边新兵喊道：“把子弹夹给连长。”
新兵从子弹袋里摸出弹夹，也学着侯三模样，扔给赵五。
侯三抬起手，照着两个新兵脑袋就噼里啪啦地打：“你他娘地也把自己当成老兵了，赶紧过去捡起来，送到连长手上！”
赵五已弯腰捡起弹夹，挥了挥小臂：“快滚蛋！”
石头笑笑，转身去找隐蔽。
一排也走了，桥头这边就剩下一个上尉和一个中尉。
赵五也找到了隐蔽，一棵大树下，和石头一左一右，成犄角之势。他检查过弹仓，又向里面压了两颗子弹，扭头看着石头，恨恨地骂道：“认识你这个兄弟，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石头没说话，他在微笑。赵五这人平时看着不咋地，还喜欢贪占便宜，董大海给的十块银圆，石头一块没留，全留给了赵五。但关键时候，他真是兄弟。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有这么个兄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