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了,清脆动静,似乎就在耳边炸响,又回荡在山谷之中。刘贵先只觉得肋部猛然一热,还不知道自己中弹,他扭头看着北面峡谷。
还没感觉到害怕,又觉得肋部剧烈地疼,像烧火的铁棍一下攮进肋骨之间,随即整个五脏六腑都像被烧着了。他啊了一声,向右栽倒在马下。
“冲啊!”宋喜峰、石头和赵栓子已齐声高喊,从山谷树下忽然闪出身影,冲向十几米开外的二鬼子。
新兵们也都在呐喊,一是喊出气势,二是给自己壮胆,不再那么恐惧。
没想到中了埋伏,刘贵手下汉奸二鬼子立即乱作一团。刘贵亲信还想举枪还击,宋喜峰连续退弹壳上子弹,又连续扣动扳机。
转瞬间,又打倒三个。
石头和赵栓子已冲了上去,手中大刀闪着寒光,砍向二鬼子。二鬼子们慌了,放弃抵抗,掉头就跑。赵栓子、石头跑得快,各砍翻一个。
后面兄弟也追上去,但没有了这两天练习的章法,大都是搂头就砍,就砸。两天时间,肯定不熟练。
也没有抵抗。二鬼子们顶着烈日,走了大半天路,早就口干舌燥,浑身乏力,遭到如虎似狼的伏击,连刘贵都被一枪崩了,都没了魂,拖着枪,掉头就跑。
没有抵抗,也就没有搏斗,就是一边倒地追着打。
宋喜峰冲天开了枪,随即大吼:“放下枪投降,不杀你们!”
可已经跑远的二鬼子压根不听,继续跑。宋喜峰无奈,换过弹夹,瞄准跑在最前面的二鬼子,又开了枪。
又是一枪命中,二鬼子扑倒在地。剩下二鬼子也不敢再跑,乖乖举枪投降。
石头憋足了劲,做好激烈搏杀准备。他砍翻一个二鬼子,又追到下一个二鬼子近前,举起了刀。
二鬼子没敢再跑,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扔下了枪,向石头求饶:“大爷,爷,别杀我!”
石头见过耍猴的,当猴子被主人扬起鞭子抽打时,就是这般模样。
他的刀没落下,而是弯下腰,左手捡起了枪。再想追下去,战斗已经结束。
一边倒的态势,还不如一场群架激烈。石头心里那股劲还没完全发泄出来,他使劲挥了一下手刀,擦擦脸上的血,吸了一口气。
山谷里热烘烘的空气夹杂着血的腥气,让石头赶紧背上枪,腾出左手,捂起了鼻子。
石头回头看了一眼,被他砍伤的二鬼子还在痛苦呻吟。本想砍他脖子,也不知道是过于用力,刀歪了,还是因为二鬼子躲闪,咔嚓一声,刀口落在肩胛骨上。
十几个二鬼子被打死打伤,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石头咬了咬牙,又吸了一口气。这是他打死打伤的第五个敌人,竟然是自己同胞。
“混蛋,王八蛋!”石头骂了一句,又想去给二鬼子包扎。
宋喜峰单手拎着枪,拉住石头:“别管他了,给鬼子当狗腿子,就该死!”
其实宋喜峰心里不是滋味,因为这群二鬼子还都穿着国军军服,连帽徽都没换。这些军服,还有二鬼子手里的枪,应该是鬼子缴获后,转手交给二鬼子,来镇压百姓。
“把狗腿子们集中在一起,赶紧捡枪啊!”马振德已像旋风一样,从山坡上跑下来。头上那顶黑色礼帽已从头上飞起,像断线风筝,飘到山谷里。
那破帽子算什么,马振德看到了山谷里的枪。
已有人在检枪,包括宋喜峰,把马枪还给石头后,捡了一把汉阳造。枪身看着还行,不那么老旧,咔一声拉枪栓,清脆的动静,让宋喜峰仿佛听到了信天游,浑身舒坦。
枪膛里压着黄澄澄子弹,宋喜峰举起枪,冲兄弟们,也冲二鬼子们喊:“让狗腿子把尸体和伤员都抬到路边!”
刘贵已经死了,左肩冲上,半趴在地上,张着大嘴巴。他很瘦,像个猴子,这让他的嘴巴显得很大,样子也可怕。估计他还没搞清楚,埋伏他们的是阳山抗日总队,不是他的把兄弟。他还想骂吴传奎,忘恩负义。
如果阎王爷允许,去地十八层地狱后,再和吴传奎掰扯吧。石头走过去,踢了刘贵一脚。刘贵已经没了气息,但他肩上还挎着盒子炮。
这可是好东西,能打出连发。石头放下长枪,蹲下来,解开刘贵腰带,三下五除二,取下盒子炮,拔出了枪。还是一把新枪,漆面都带着深蓝颜色,还有四个子弹夹,石头挂在了自己身上。
马振德已跑到近前。他也盯上了刘贵的武器,但晚了一步。看着石头手里的盒子炮,喉头里发出了声音:“想要?”
“嗯。”石头点了点头。
“给你了。”马振德又变得爽朗,他不能对石头小气。
石头懂了马振德意思,吴传奎留下的盒子炮老掉了牙,也没几颗子弹。反正有了马枪,那这把枪就让给马振德。刚要说话,传来赵栓子激动地喊声:“大哥,枪,车上装的全是枪!”
“啊?发大财啦,走,看看去!”马振德拉着石头,跑向那两辆大车。
赵栓子太高兴了,手都在颤抖。其实只有一辆大车上拉着枪,十杆一捆,一共六捆,还有一挺捷克轻机枪,三把盒子炮。后面车上装的是子弹和被服。
据刘贵副官交代,步枪弹两千发,机枪和手枪弹五百发,还有四箱手榴弹。
看到三把盒子炮,石头心安理得了,他把刘贵的盒子炮插在腰带上,又把捡起的长枪,放在大车上。
“快,快,把枪和子弹,还有大车,都赶到山寨!”马振德嗓门大的像洪钟。他真有一夜暴富的感觉。
“一辆车就一匹马,能拉上山寨么?”身边的铁柱嘀咕了一句。
“你们不会在后面推车啊?”马振德照着铁柱屁股踢了一脚:“快去!”
“就是,走啦,走啦!”兄弟们个个欢天喜地,背着从二鬼子手里夺来的枪,赶着满载的两辆马车,牵着刘贵和副官的战马,回了山寨。
马振德手里握着刚缴获的盒子炮,又把汉奸副官提溜出来:
“附近还有没有你们的人?”
“回爷的话。”汉奸副官小心又如实地回答:“没有了。”
“俞城的鬼子咋没来?”
“鬼子在忙着修铁路,他们的上峰下了死命令,要在十天之内通车。”
马振德又问:“俞城有多少鬼子,有什么重装备?”
“有七八百,说是简编大队,有一辆装甲车,还有两门九二步兵炮。”
“娘的,懂得还不少,连鬼子简编大队都知道。”
一声骂,吓得汉奸副官举起双手:“爷,爷,小的也就是跟着刘贵混口饭吃。”
“那你可得好好吃,最好和刘贵一样,到地下去吃。”
“不敢了,不敢了,只要爷饶过小的狗命,小的就回家,再不当汉奸了。”
“记住你说的话,下次再看到你穿这身狗皮,老子非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是,是。”
马振德挥了挥手:“抬着你们的伤员和尸体,赶紧滚,别想偷懒,老子的人就在山头上看着你们!”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