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就去打小阳山？石头听得稀里糊涂，双手又不自觉地捂住前面两个子弹盒，仿佛里面装的是金银珠宝。
事实上，对于石头来说，这些子弹比金银珠宝还弥足珍贵。
既然能给牛大哥家钱，马振德以为石头是大方之人，看着石头的双手，不由失望叹气：“还说自己是680团的人，咋这么抠呢！”
不是抠门，如果是打鬼子，石头肯定慷慨解囊，全都奉送。可这么几杆枪，肯定不是打鬼子。石头解释道：“马班长，我觉得咱们的子弹都应该打鬼子，不应该招呼自己人。”
“他们不是自己人，是土匪。这样，打下小阳山，缴获的财物，分你一半！”
马振德表情更像是打家劫舍，大碗喝酒，大块分金银的响马。所以，石头觉得打小阳山也就是一伙土匪打另外一伙土匪，他同样对马振德失望，这才几天，就从兵变成了匪。
看石头仍无动于衷，马振德也只好叹气：“好吧，我们再想办法为两位兄弟报仇。”
“报仇？”石头没听明白。
宋喜峰低声说道：“682团的两位兄弟被他们杀了，还抢了枪，俺们几个去报仇，因为子弹快打光了，没打下来。”
“真的？”石头看着马振德。
这很丢人，马振德是要面子的人，刚才他没好意思说。
宋喜峰也觉得窝火。
他奉命带两个兄弟，断后警戒。跑着跑着，也不知道是连长忘了他们仨，还是三人跑错了路，同样找不到了队伍。
三人像无头苍蝇，一路乱跑。第二天中午，走进东边山里，三人又累又饿，分散开寻找吃的，遭到土匪伏击。
土匪早就发现他们三个，也早就埋伏好了，上来就下死手。
宋喜峰跑得快，还开枪打死两个土匪，才得以脱身。跑出山去，遇到了马振德。
好不容易从鬼子手里逃出来，两个兄弟死在土匪手里，马振德怒火中烧，这个仇必须报。
打听清楚，吴传奎手下三十多个土匪，但枪不多，除了鸟铳，就是十来杆老套筒汉阳造。
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马振德压根放在眼里，还信誓旦旦，不仅要消灭吴传奎，还要鸠占鹊巢，留在小阳山。
吴传奎已在此经营多年，南北两侧垒砌一丈多高寨墙，六个人打了一阵，没攻上去，子弹越来越少。
马振德只能下令撤退。
吴传奎狂妄至极，爬上寨墙，大骂：“你们这些丘八，往后再敢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双！”
想起这事，宋喜峰仍气得脸变成猪肝颜色。他是神枪手，之前手里握着的是莫辛纳甘步枪。子弹打光了，莫辛纳甘也就成了烧火棍，只好从新兵抢过一杆辽十三。
连同宋喜峰的辽十三，一共四杆枪，都是老爷枪，膛线都快磨平了，子弹打出去都不走直线。
再厉害的神枪手，没有好枪，也只能有力无处使。
都是680团的，马振德知道宋喜峰枪法，那叫一个准。如果他有一杆好枪，子弹充足，保准打的土匪不敢冒头，要是有机会，一枪干掉吴传奎，那更事半功倍，直接打下小阳山。
这几天，马振德也在到处踅摸一支好枪，交给宋喜峰。现在有了，就在面前，子弹还充足，马振德来了劲头，又成了好斗公牛。
宋喜峰也一直看着枪。那眼神，就好像穷人看到了夜明珠，单身汉遇上了西施和貂蝉。
石头却在犹豫，马振德心里着急，恨不得抢了枪和子弹。
但马振德没这么做，他看出了石头的善良，又说道：“那帮土匪不光杀了咱们兄弟，还杀百姓。”
“真的？”石头扭头看着马振德。
确实是真的。
小阳山土匪无恶不作，稍有不从者，就大开杀戒，他们在北面村头，吊死过两个村民。之前县警队也曾打过小阳山，但就那帮怂货，只善于欺负百姓，寨子里打出几发子弹，吓得掉头就跑。
马振德这个人还好一些，只抢东西不杀人。
这群不是人的玩意，石头也恨得咬牙切齿，但又有所顾虑：“马班长，我的子弹与兄弟们的枪不匹配，这可怎么办？”
“放心，宋喜峰是神枪手。”马振德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石头。
宋喜峰的心已在鹏鹏乱跳。如果石头再不同意，那就只能动手抢枪，还要把石头赶走。
石头豪爽地答应了：“好，用完还得还我。”
“你放一百个心，我马振德说到做到，不然，天打五雷轰！”马振德拍着桌子喊道。
宋喜峰也终于从石头怀里拿过了枪。
真是一把好枪，制作精良，九成新，摸着都那么舒服，仿佛失散多年的宝贝，重又回到自己手里。
不会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吧？石头担心了，看着马振德。
马振德信誓旦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打下小阳山，枪弹保准都还你，钱也分你一半。”
石头只想要回自己的枪，他摆手：“我不要钱，再说，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娶媳妇啊。”马振德也不避讳，使劲拍了一下桌子：“老子们出生入死，可多少兄弟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就阵亡了。现在老子就想多攒点钱，让几个兄弟都娶上媳妇。”
娶媳妇，嗯，这个好。石头自己没想过，但并不讨厌马振德有这个想法。他们都和鬼子打过恶仗，九死一生，年龄也大了，想娶媳妇一点都不过分。
第三天上午，石头跟着众人进了山。
队伍已不止七个人。马振德又从附近村子聚拢了三十七个青壮年。顺利打下小阳山，这些人也将留在了山里，成为马振德手下兄弟。
石头和他们一样，手里没有枪，各拿棍棒刀枪。石头还和他们不一样，除了手里棍子，兜里还揣着一枚手雷。
马振德想给石头一支枪，但只有两粒子弹。石头没要，因为宋喜峰说了，那四支枪子弹打出去五十米，就不再走直线。又没有刺刀，这样的枪真不如一根棍子顺手。
绕过四座山坡，即将靠近小阳山，队伍又分成两路，一路由赵栓子带领，去了北面，堵吴传奎后路。
石头已开始举目，看着东面小阳山。
山不大，也不高，但东西窄，南北长，像铡刀形状，两侧山势险要，又处在群山之中，还真是土匪的理想所在。
来到小阳山下，再举目察看。
寨门之下，是一条百多米长的路，通到山谷。两侧地势险要，怪石嶙峋。这小阳山还真是奇怪，就连北面毗邻的大阳山也山势平缓，唯独它，好像是山群之中的异类。
石头握了握木棍，又摸了摸口袋。手雷还安静地躺在口袋里睡觉，石头原来有两颗，在双牛山上，向鬼子扔了一颗。这一颗，也是想扔向鬼子，但恐怕今天要用上了。
马振德先让宋喜峰隐蔽在兄弟们中间，只要吴传奎露头，就立即开枪，将其击毙。
“老兄，能不能打下山寨，就看你的了！”
宋喜峰是680团神枪手之一，只不过石头当兵时间短，没机会一睹他的风采。
“尽力而为。”宋喜峰脸上带着谦虚，埋伏在一块石头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