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想起了团长和一营兄弟，估计他们都殉国了，他心头又涌起怒火。
眼下态势也与二道坡一样，即使跑出树林，跑进村子，也会被骑马的两头鬼子追上。
还有可能，后面上来的鬼子还会血洗村子。
那就学团长和一营兄弟，拼了。
鬼子越来越近，也放慢了速度。
因为土沟之上长着没过膝盖的灰灰草，两头鬼子没发现石头和赵五，也没看到两人跑出树林。
估计猎物还在树林里。两头鬼子坐在马背上，端着枪，慢慢搜索。
距离六丈远，石头凝神聚气，扣动了扳机。
忽然的枪声，让鬼子睁大双眼，再忽然，走在前面的鬼子觉得心口热了一下。低头，看到血从心口流了下来，小鬼子惊恐地抬抬头，跌落到马下。
打中了！石头心头激动万分，右手又本能地推上下一颗子弹。
后面鬼子已翻身跳下马，扑倒在地上。
石头第二枪没打中。
鬼子也开了火，子弹打断一棵灰灰菜，又从石头头顶飞了过去。
石头爬出土沟，站在柳树后面，再次瞄准鬼子。
那就干吧！年轻的石头都这么有种，赵五的血也被点燃，他握紧刺刀，爬出土坑，准备扑向鬼子。
鬼子瞄准了石头，却没想到赵五也闪出身影。走神之间，没打中石头。
石头第三枪，打在鬼子右肩上。
赵五嚎叫着，跑向鬼子。但这家伙有脑子，没走直线，而是边观察鬼子，边绕着树跑。
鬼子已举不起右手，疼的龇牙咧嘴，准备换左手继续射击。
石头又补了一枪。
这一枪蒙准了，子弹穿透钢盔，在鬼子头上钻出血窟窿，彻底送小鬼子回了老家。
赵五更来了精神，直直跑过去。
另外一头鬼子还没死透，还在蠕动。赵五跑到近前，手中刺刀，对着小鬼子心口，噗呲噗呲连刺四刀。
当过响马的赵五，身手不错，就是被鬼子枪炮吓怕了，看到鬼子就想跑。今天遇到了石头，他终于重振男人的雄风。
血溅在了赵五脸上，他抬起左手，擦了一把。原来小鬼子的血，也一样带着腥味，小鬼子的肉，也怕刺刀，小鬼子也一样怕死——刚才赵五举起刺刀时，小鬼子发出惊恐地哀嚎，死了，还惊恐地瞪着白眼！
啪啪——西北面又传来枪声。三十多个鬼子加快了速度，并朝两人方向胡乱放枪。
赵五立即起身捡鬼子武器。
石头抢不过赵五，只搞到一条腰带和一个水壶。另外一条腰带，水壶，还有两支马枪，两把军刀，全归了赵五。
赵五抱着战利品，转身又要钻进树林。
石头已背上枪，并把腰带和子弹盒全塞进鬼子斜挎包里，也被宰自己肩上。他喊住赵五：“喂，你会骑马吗？”
赵五这才反应过来，却又撇撇嘴：“俺还想问你呢！”
他转身回来，背上两支枪，又把腰带塞进马褡子，右手拿着两把马刀，左手抓住缰绳，跨上了战马。
石头已经坐在马鞍上。石头会骑马，但团长副官只教他了两天，还告诉石头，往后不光是团长勤务员，还是警卫，要时刻不离开团长。
但狗日的日本军马听不懂两人的话，使劲喊了几声驾，双腿还夹着马肚，就是不听使唤。
两人不约而同，抡起马鞭，照着马屁股，狠狠就是两鞭。
石头胯下战马先发出咴溜溜暴叫，随后撒开四蹄，向南绝路而跑。赵五屁股下的日本战马也跟在了后面。
马跑的飞快，还有些尥蹶子，石头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他只能死死抱住马脖子，任由马往前奔跑。
跑出去十里地，马才停下来。石头回头，却不见了赵五。可能跑岔路了，也可能赵五搞到了枪，不再与石头为伍。
石头跳下马来，想杀了鬼子的马。这畜生不听话，留着也没啥用。转念一想，毕竟是骑着它脱离了后面的鬼子，石头也就打算放了它。
翻看两边马褡子，带着鬼子的军用口粮，还有医药包，全塞进挎包里，拍拍鬼子战马脖子，撒腿往东跑。
死了两头鬼子骑兵，还丢了两匹战马，鬼子肯定封锁大路，还会向东搜索。
想去找队伍，得先保住命。
避开村子，专挑没人的地方，跑一阵，歇一会，又总觉得不安全，接着再跑——傍晚时分，石头眼前一片熟悉。
就是黄土山。早上离开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太阳就要落山了，他又回来了。
不管是巧合，还是有神明故意引路，疲倦的石头手脚并用，爬上山坡，来到夜里休息的小树下，脑袋、后背和四肢全贴了凹坑里。
真他娘的累！
刚迷迷瞪瞪睡着，忽然又传来赵五的声音：“把枪和子弹放下，不然老子打烂你的头！”
石头睁开眼，坐了起来，又看到了赵五。
真如同做梦一样，石头揉揉眼，又看了赵五一眼。
没错，就是这家伙，还在咧着嘴笑。石头也咧嘴：“你就不怕俺再开枪？”
赵五抱着一杆马枪，坐在了石头身边，哈哈笑道：“俺也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就是你小子。俺叫赵五，你呢？！”
都在一起干死两头鬼子了，彼此还不知道姓名，石头也觉得好笑。
“俺叫石头。”
“这是小名吧，你大名呢？”
“林大山。”
赵五看着石头，还不到十八岁，个头就和他差不多高了，嘿嘿笑道：“你是大山里的大石头。”
“你大名呢？”
“赵五就是俺的大名。”
“假的。你的名字是假的，你想去找队伍也是假的，你就想抢俺的枪。”
赵五不好意思了，名字是真的，去找队伍真是假的。他低头说了真话，还劝石头：“兄弟，你也别去找队伍了，咱俩就留在这里，你年轻，就坐二把交椅。”
清风拂过坡顶，本该惬意的爽快，石头却浑身燥热。他宁愿饿死，也不会当响马，但想要去找队伍，又如同眼前的暮色，虚无渺茫。
照眼前态势，徐州都保不住了。队伍下一步去哪里，前天夜里，张正鲁开会回来，就说了一个地名，大别山。这是51军最终集结的地方。
至于大别山在什么位置，石头不得而知。石头也不想问赵五，这家伙为了留下他，肯定又一屁三谎。
赵五看中了石头，尤其得知石头当过团长勤务兵，打过大阵仗。他也打过大阵仗，结果是落荒而逃。石头不是，恰恰相反，还在一门心思寻找队伍，看到鬼子也敢开枪。
如此胆大，又如此心细地猜中他的心思，他他需要这样的帮手了。于是，又不厌其烦劝着石头：“咱不打家劫舍，就吃大户。真的，如果俺打家劫舍，也不至于混不下去，投了保安团——”
石头不想再听赵五絮叨，闭上眼睡着了。他仍铁了心，赶去徐州，侥幸的话，还是能赶上队伍，把信交给旅长。
这是团长最后交给他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