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房子就跟城中村的包子一样：量大管饱。
1000块在S市的市中心租不到一间厕所，但可以在城中村租到一套70平的一居室。
祈衡将背包放下，给手机充上电，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冰凉的液体灌入喉咙，她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昨晚发生的一切，是做梦吗？
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杀人狂、风衣男，还有那场酣畅淋漓的打斗……可现在一看，什么都没发生。
喝完牛奶，手机也充到了百分之三十。祈衡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
【S市油锯杀人狂】
光标转了几秒，不出所料，弹出来的是《致命弯道》的电影资料，以及相关人物原型爱德华·西奥多·盖恩，一个犯下过谋杀、毁尸、盗墓和食人罪行的连环杀人犯。
祈衡又换了几个关键词：
【异食癖杀人狂】、【植物杀人狂】、【太阳雨杀人狂】。
这些都是她昨晚“噩梦”里出现过的东西。
搜索页面接二连三地跳转，却始终没有找到对应的真实案件，只有几部无脑血浆片的剪辑视频里出现过类似内容。
“……我真的是加班加到脑子坏掉了吗？”
祈衡长舒一口气，将手机丢到桌上。
不管是不是加班加到脑子坏掉了，她都必须休假。等今天到了公司，她就直接申请年假，也不管领导批不批，大不了辞职。
先睡个三天三夜，再跟郑容约一次露营。她一直想去附近的山上看星星，只是祈衡始终抽不出时间。
等等，郑容！
祈衡猛地打了个激灵，立刻弹射起来，手忙脚乱地拿过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公主殿下】的对话框。
她们最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下午。
小祈：啊啊啊啊，那个cecil到底是什么鬼啊！全公司为了迎接他，连厕所缝都刷干净了！
公主殿下：（熊猫抱头表情包）再坚持一下，周末我请你吃火锅，回血！
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是在昨晚的“噩梦”里，郑容死了。
祈衡打了个寒颤。她虽然不信鬼神，但对这种东西多少还是有些敬畏。平白无故梦见一个人死了，心里难免不舒服。
她看了一眼时间，06：33分。手指落在微信的拨号键上，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这个时间，郑容肯定没醒。
一般来说，人早起会难受一整天，可祈衡今天却格外精神，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等手机充满电，也才刚刚七点，她直接坐上13路公交，直奔郑容家。
眼见为实，她必须亲眼确认郑容还活着！
郑容今年三十岁，比祈衡还大一岁，但第一次见到她的人，通常都会以为她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为此，郑容非常得意，平时还经常穿一些洛丽塔之类的小花裙子，再背上一个夸张的大书包，誓要将减龄进行到底。
祈衡对此很无奈，但没办法，谁让她的铁子会在她经济告罄的时候直接转三千块应急，甚至在祈衡找不到合适房子的时候，腾出自己的衣帽间给她住。
后来祈衡找到房子，立刻搬了出去，郑容还为此生了好几天气。
“我都说了让你住我这儿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搬出去？咱们每天待在一起不好吗？就像大学的时候那样！”
大学时，郑容就是祈衡身上的挂件，两个人同吃同住，感情好得不得了。
祈衡没有解释，只说自己以后会经常来找她玩。正是因为她重视这份友谊，才会执意搬出去。长久的友谊必须建立在足够的距离和平等上，她不能一直占朋友的便宜。
祈衡再次站在这套单身公寓面前，试着输入三年前那个密码。
滴滴，门开了。
祈衡长舒一口气，还好她没改。
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屋子里一片狼藉，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和衣物扔得到处都是，喝空的塑料瓶横在过道上，差点绊倒祈衡。
祈衡绝不会承认，自己拒绝跟郑容合租，还有另一个原因——这位大小姐实在太埋汰了！
住在这里的确可以省房租，但她早晚会变成郑容的隐形保姆。
祈衡捡起地上的饮料瓶，蹑手蹑脚地朝卧室走去。不出意外的话，郑容此时应该穿着那套粉色真丝睡衣，缩在乱得跟狗窝一样的被窝里呼呼大睡。
但推开卧室门，床上空空如也。
“郑容！”
祈衡瞳孔一缩，心里的不安瞬间冒了出来。昨晚“噩梦”里的种种再次浮上脑海，她扶住门框，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稳住情绪。
她掏出手机，找到备注为【郑容妈妈】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三声过后，电话接通，一道温柔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喂，小祈啊，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容容前段时间出了意外，她被那个油锯杀人狂杀了。
噩梦里，郑容妈妈的声音绝望又悲戚。此刻明明是一样的音色，听起来却像是两个人。祈衡当即扯了个谎：“阿姨，我今天有事找容容，现在就在她公寓里，但她人不在。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哦，她今天去漫展了，一大早就走了，你不知道吗？”
漫展……
对哦，能让这个夜猫子早睡早起的，也只有漫展了。
“哦，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谢什么，有空来阿姨家里，阿姨给你做最爱吃的麻辣鸡翅。”
“行，那我可不客气了。”
“千万别客气，你是容容最好的朋友，也算是我的半个女儿……”
郑容的母亲以前是护士，性格特别温柔。祈衡住在她们家的时候，她也是真的把祈衡当成女儿照顾。
祈衡陪着她闲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又点开郑容的朋友圈。
十分钟前，郑容刚刚更新了一条动态：【见到了最喜欢的阿童木大大，集邮集邮～】
配图是戴着兔耳朵的郑容，正和一个画着吸血鬼妆容的coser合影。
祈衡把图片放大，一点点观察，确认那个脸上刷了腻子的兔女郎确实是郑容以后，默默吐槽：“……画得真丑。”
不过，也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她没事，还活着。
祈衡退出朋友圈，给郑容发了一条语音，说自己早上来找过她，既然她不在，自己就先走了。
发完以后，她又补了一句，说最近治安不太好，让郑容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
嘱咐完，祈衡退出了郑容的公寓，临走前还顺手帮她带走了门口的垃圾。
靠……真成老妈子了！
……
将垃圾丢进垃圾箱后，祈衡搭上13路公交车，经过半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到了公司——新象传媒有限公司。
公司位于S市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外墙铺着大片蓝色玻璃，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银色招牌，看起来明亮又气派。
但所谓的光鲜，也不过是外表而已。实际上大家只是一群现代版“苏培盛”，玩命地伺候甲方。
祈衡是创意策划，主要负责写策划案、想广告文案，偶尔还要兼任客服、助理和临时跑腿。
白天在光鲜亮丽的写字楼里，晚上就得缩回阴暗潮湿的城中村。其实她的工资还是不错的，但她舍不得花，想要赶紧攒够一百万给自己“赎身”——直接退休养老。
祈衡回到工位，刚打开电脑，一份文件便落在了她桌上。
“这个方案下午就要，你上午重新整理一下。”说话的是她们组的小组长孙秦。
孙秦，三十五岁，进公司比祈衡早几年，能力一般，派活倒是很有领导风范。
祈衡平时沉默寡言，又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别人让她帮忙时很少拒绝，就差把“我好欺负”写脸上了。
久而久之，整个组都把她当成了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祈衡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这不是王诚负责的吗？”
“他要准备下午的会议，没时间。”孙秦说得理所当然，“你做事快，顺手帮他弄一下。”
又是顺手。
换作以前，祈衡大概会在心里骂上两句，再认命地把文件收下。可今天听见这两个字，她心里居然异常平静。
孙秦见她不说话，直接把文件往前推了推：“对了，新来的创意总监已经到了，会议室要咖啡。大家都在忙，你去茶水间准备一下，六杯美式，两杯拿铁，其中一杯不加糖。”
所以创意策划就不忙了？
祈衡看着孙秦，忽然想起昨晚那个男人说过的话——你把自己藏在这层皮里太久，是不是连自己原来什么样都忘了？
祈衡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她今天准备请年假，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孙秦吵。
茶水间的咖啡机刚清洗过，祈衡研究了一会儿，才按照要求接好八杯咖啡。她将纸杯放进托盘，转身去拿糖包时，胸前的工牌不小心勾住柜门，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手里端着咖啡，祈衡正准备先把托盘放下，一只手已经替她捡起了工牌。
“你的东西。”
祈衡转过头。她的身旁站着一个很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五官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皮肤偏白，明显带着混血特征。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深绿色。
像猫，也像狩猎的豹子。
“谢谢。”
祈衡手里端着咖啡，有些不便，“你帮我放在托盘上吧。”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工牌上的名字，笑了：“祈衡，策划组。”
他把工牌缠好，稳稳地放在托盘中央，手掌翻转的时候，露出了掌心的一颗黑痣。
“你好，我是新来的创意总监，我叫cec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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