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吉,站住!”
胸口那股燥热还没散干净,杨君宝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再一抬头,麻吉已经飘出去老远了。
小家伙头顶那几颗晶石亮得晃眼,压根不看路,一个劲地往林子深处扎!
喊了一嗓子没管用,他只好拔腿去追,脚底的落叶被踩得哗啦乱响,三两步就蹿到了它前头。
胳膊一张,正好把那团灰扑扑的小身子截在半空。
“咩嘞!咩嘞西!”
麻吉急得原地直打转,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别拦它,它要找女王去!
“找什么找,先给我竖起耳朵听听!”
板着脸冲四周努了努嘴,他自己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麻吉眨巴眨巴眼,还真消停下来,歪着脑袋听了半天,转圈的速度越来越慢。
林子里静得出奇。
风从树梢上刮过去,叶子沙沙地响,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几个人自己的喘气声。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只扑棱翅膀的小飞虫都瞧不见。
刚才光顾着高兴,这会儿脑子冷下来一琢磨,他后背的汗毛一根根全竖了起来。
这可是沙漠啊!方圆几百里连口水都难找,冒出这么大一片林子,那得是多少宝可梦眼里的风水宝地?
前些天那片绿洲才多大点地方,水潭边上照样热热闹闹。
这儿倒好,除了树,还是树!
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抱着麻吉往后退了半步,把四周的树挨个扫了一遍。
“杨老弟,咋停下了?”
段靖仇抹着脑门上的汗凑过来,见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嗓门也不自觉小了下去。
“你自己听听,这林子里有半点活物的动静吗?”
这家伙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那张刚还乐开花的脸一点点垮了,嘴巴慢慢张成个圆。
“嘶……还真是,一声鸟叫都没有?”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左右乱转,越看越觉得这些树阴森森的。
“邪了门了,这么大片林子,按说早该被宝可梦抢破头了,咋跟座空宅子似的?”
没接他这话,杨君宝回过头,朝身后的龙思雅递了个眼色。
“思雅,帮忙探探,附近到底有没有东西。”
她乖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站在树荫底下,眉心慢慢蹙了起来。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睁开眼,冲杨君宝摇了摇头,又抬手朝四周比划了一大圈,最后两手一摊。
“她说这林子大得没边,可里里外外,一点生命的气息都感受不到。托姆!”
手机洛托姆从兜里探出半截,屏幕上的两只小眼睛瞪得老大。
“连一只都没有?”
“一只都没有托姆!干干净净!”
麻吉晶石上的光暗了暗,蔫头耷脑地落回杨君宝怀里,小声咩咩了两句,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搓了搓胳膊,段靖仇往来路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啥……杨老弟,要不咱先在林子外头扎营,歇一宿再说?”
“歇一宿?拿什么歇,喝西北风啊?”
水壶被他摘下来晃了晃,里头就剩个底,咣当咣当响得人心慌。
“来都来了,半个月的沙子都啃过来了,你让我在门口掉头?门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可一点都没放松。
没有生灵的林子,要么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全吓跑了,要么,就是全被吃干净了……
哪一样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把麻吉揣进怀里,拍了拍它的小脑袋。
“乖,先跟紧我,别乱飘,要是走丢了,我可不去沙子底下刨你!”
一行人收起了刚才那副撒欢的架势,凑成一堆,放慢了脚步往林子深处走。
越往里走,树长得越密。
打头的是一棵棵胡杨,树干拧得跟麻花似的,树皮又厚又糙,裂开一道道口子,伸手一摸,硬邦邦的扎手。
同一棵树上的叶子还不一样,嫩枝上的细长,跟柳叶差不多,老枝上的却圆乎乎的。
胡杨底下夹着些矮一截的沙枣树,叶子银灰银灰的,枝头还挂着几簇没谢干净的小黄花。
甜丝丝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可开得这么香,偏偏连一只采蜜的虫子都没围过来。
再往下看,红柳一丛一丛地蹲在沙包根上,细枝子暗红暗红的,开着碎碎的粉花。
梭梭灰绿的枝干东一棵西一棵戳着,骆驼刺贴着地皮长了一片,一不留神就扎脚脖子。
“哎哟!”
走在后头的段靖仇一脚踩进骆驼刺堆里,抱着腿原地蹦了两下,龇牙咧嘴地往外拔刺。
“杨老弟,这破刺比沙子还烦人!”
“那你看着点脚底下,别光顾着看树!”
这家伙一边拔刺一边嘟囔早知道就不来了,结果刚拔干净,一扭身,又被旁边一根扎了屁股。
嘴上吐槽,杨君宝心里却一直在琢磨那个传闻。
关于这片地方,一共听过两个说法。
一说是沙漠里藏着片森林,另一说,那是一片石头长成的树林。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正想着,脚底下的落叶越来越薄,土也越来越硬,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旁边几棵胡杨枯站着,树皮一块块往下掉,枝杈光秃秃的,却死活不肯倒。
麻吉又在他怀里拱了拱,这回没往前冲,只是盯着前方,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穿过最后一排胡杨,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
一汪泉水就卧在林子正当中,弯弯的,两头尖,中间鼓,活脱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枚月牙。
“扫描完毕!东西长两百一十八米,最宽的地方五十四米,平均水深五米,最深七米。托姆!”
水清得能一眼看到底,底下的细沙和水草一根根数得清。
月牙内侧的浅水里长着一圈芦苇,青的黄的掺在一块儿,风一过就一片片地晃。
日头照在水面上,一闪一闪地晃眼。
吸一口气,满嘴都是湿漉漉的水汽,跟外头那片大烤炉比起来,舒坦得让人想直接跳下去!
他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模样,跟前世照片里的那汪泉简直一模一样!
可视线再往右一挪,他脸上那点惊喜就凝住了。
一条笔直的线,从林子那头一路划过来,横穿月牙泉,又一路划向另一头,把整片地方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线的这一边,满眼都是绿,芦苇青黄,树叶油亮,风吹过来还带着湿气。
线的那一边,全是灰。
胡杨还立在那儿,枝杈叶子一样不少,可通身灰白,跟石头刻的没两样,风刮过去,一片叶子都不晃。
就连那半边泉水里的芦苇,也成了一根根灰色的石杆子,水面灰蒙蒙的,一点波纹都不起。
一半天堂,一半地狱!
那条线干脆利落,线这头的芦苇还绿着,隔着半步远,那头的就成了石头,连个过渡都没有。
“石头树林……”
嗓子都喊劈了叉,段靖仇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那片灰,半天没合上嘴。
“原来两个说法都是真的!森林有,石头树林也有,它俩就长在一块儿啊!”
“托姆……灰色那半边,扫描不到任何生命反应托姆……”
杨君宝没吭声,手心里全是汗。
那半边的树木,怎么瞧都像被什么东西一口气抽干了命。
忽然想起千佛洞里那幅壁画,遇九色鹿生,遇大鸟亡……
正出神,右边脖子上忽然被什么东西蹭了蹭。
这一路,美洛耶塔都隐着身蹲在他肩头。
这会儿,那只蒂芙尼蓝的小挎包贴着他脖子,一鼓一鼓地往外拱。
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有颗软乎乎的小脑袋从包口挤了出来,凉丝丝地贴着他的耳朵。
旁边的段靖仇还坐在地上,对着那片灰色的林子念念有词,压根没察觉这边的动静。
紧接着,一道声音直接传进了杨君宝脑子里,又急又慌,那股子老气横秋的劲儿全没了。
“怎么会这样,它们为什么会同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