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松不少,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刚走出几百米,豪华球就开始晃动。
里面那位明显待不住了。
“进去还没五分钟——”
话没说完,白光一闪,圆陆鲨自己蹦了出来。
湖蓝色的小家伙落在碎石路上,短腿一蹬,脑袋上的鳍左右转了两圈,大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字:新鲜。
然后她就跑了。
左窜两步,一口咬住一根树枝,嘎嘣咬断,嚼了两下吐出来——不好吃。
右蹿三步,对着一块青苔覆盖的石头张嘴就啃,牙齿在石头表面刮出白印——还是不好吃。
杨君宝:“……”
“随她去,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
杨安在前面走着,头都没回。
“你小时候比她乖多了,你爹小时候倒差不多。”
杨君宝正想接话,余光瞥见圆陆鲨已经冲到了五六米开外。
试图把一颗篮球大的鹅卵石塞进嘴里。
鹅卵石太圆,嘴太小,塞不进去。
她不死心,换了个角度又来。
“你看着点她。”杨安乐呵呵往前走。
杨君宝叹了口气,正要迈步去拦,旁边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已经先一步窜去。
顽皮熊猫。
它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圆陆鲨跟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不点。
一只爪子按住那颗鹅卵石,缓缓推到一边。
圆陆鲨抬头,眨了眨眼。
然后张嘴咬住了顽皮熊猫的爪子。
“嘎嘣。”
不是象声词。是真的发出了嘎嘣一声脆响。
顽皮熊猫浑身一僵。
它低头看着自己被咬住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圆陆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杨君宝清楚看见自家大弟子经历了三个阶段:错愕、困惑、以及深深的茫然。
它是真没想到。
这个刚出壳不到一个小时的小东西,这牙口——结结实实的疼。
圆陆鲨咬了两秒,松开嘴,舔了舔嘴角,一脸满足。
顽皮熊猫默默收回爪子,看了看上面两排清晰的小牙印,再看了看杨君宝。
师父,这玩意儿咬人。
“忍着。”杨君宝面不改色,“你是大师兄,大师兄得有肚量。”
顽皮熊猫沉默地甩了甩爪子,退后两步,决定保持安全距离。
圆陆鲨对它的退让毫不在意,已经开始研究路边的一丛蕨类植物了。
她整个脑袋扎进蕨丛里拱了两下,顶着满头碎叶子钻出来,打了个喷嚏。
杨君宝肩膀上的小火猴全程蹲着没动,一副“跟我没关系”的姿态。
但杨君宝感觉得到它一直在看。
祸害完蕨丛,圆陆鲨终于意识到自己离杨君宝太远了。
扭头找了一圈,短腿噔噔噔跑回来,仰头看着杨君宝,张开两只小短手。
要抱。
杨君宝弯腰把她捞起来,刚想塞到怀里,这小祖宗四肢并用,顺着胳膊就往上爬。
目标很明确——肩膀。
而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小火猴耳朵一竖。
圆陆鲨爬到杨君宝肩膀的高度,发现位置被占了,歪头看了小火猴一秒。
小火猴面无表情的回看她。
下一秒,圆陆鲨伸出爪子,推了小火猴一把。
小火猴尾巴上的火苗腾的窜高了三寸。
“喂喂喂——”
杨君宝话还没说完,小火猴已经炸了毛,吱吱叫着跳到他另一边肩膀上,冲圆陆鲨龇牙。
圆陆鲨也不甘示弱,张开嘴露出那排见什么咬什么的小白牙,大眼睛瞪得溜圆。
两小只的隔空对峙。
“都给我消停——”
他伸手去拦,圆陆鲨非常自然扭头咬住了他的食指。
不重。但,绝对不轻。
杨君宝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排牙印。
唉!打不得,骂不得。
忍着吧!
“松嘴。”杨君宝板着脸。
圆陆鲨咬着他手指,大眼睛里带着笑意,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杨安走在前面,背影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连手里的旱烟都没点。
杨君宝用另一只手把圆陆鲨从肩膀上摘下来。
这小东西立刻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肢乱蹬,嘴里嗷嗷叫着,像是在抗议。
他又看了眼小火猴。
小火猴已经安静下来了,重新蹲回右肩。
没再看圆陆鲨,偏头看着别处,耳朵却一直朝这边支棱着。
它加入的时间短。
顽皮熊猫是主人一拳一脚带出来的首席弟子。
圆陆鲨是闪光的准神幼崽。
它呢?
联盟奖品,一只普通的小火猴。
论资历,比不过顽皮熊猫。
论出身,比不过圆陆鲨。
杨君宝把这些看在眼里。
伸手在小火猴脑袋上揉了一把。
小火猴身体僵了一下,假装没感觉,但耳朵尖微微发红。
“记住,顽皮熊猫是你大师兄,小火猴是你二师兄。”
杨君宝笑了笑,低头把还在地上翻来覆去的圆陆鲨翻正,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排老三。谁都不许咬,听见没?”
圆陆鲨歪了歪头,表情写着“没听懂但是好开心”。
顽皮熊猫在一旁默默甩了甩还隐隐作痛的爪子。
大师兄,难当。
——
江城。
杨家铁门被推开时,阳台上正在浇花的杨斌抬起头。
手里攥着根橡皮管子,看着老爹和儿子走进门。
“回来了?”
“回来了。”杨安把帆布包往廊下一丢,一屁股坐进躺椅里。
杨斌的视线扫过儿子身边的宝可梦——顽皮熊猫,认识。
小火猴,上次走的时候就有。
然后他看见了被杨君宝托在怀里的那团湖蓝色。
“这什么?”
“圆陆鲨。”杨君宝把小祖宗往前递了递,“您孙女。”
“少来这套。”
杨斌绕到跟前,弯腰看了两眼,脸色就变了。
“等会……这颜色不对吧?异色?”
“闪光。”杨君宝纠正。
杨斌直起腰,表情复杂看了看圆陆鲨,又看了看杨君宝,最后看向躺椅上翘着二郎腿的杨安。
“所以是那位的……?”
“嗯。”杨安半眯着眼。
“还是闪光的?”
“嗯。”
杨斌沉默了五秒钟,把水管往地上一撂。
“它偏心。”
他语气笃定,憋了很多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当年我跟你上山,看我一眼就嫌弃,拿尾巴把我扫出去三米远。我好歹也是杨家的种,它连让我靠近都不乐意,现在倒好……”
“行了。”杨安睁开一只眼,“人家嫌弃你是有道理的。文不成武不就,搁我我也嫌弃。”
“爹!”
“小时候上秘境,让你跟烈咬陆鲨对视,你哭着跑了。这事儿要不要我再讲一遍?”
杨斌的脸涨得通红。
“那时候我才八岁!”
杨君宝识趣的低头摆弄圆陆鲨,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圆陆鲨倒是不认生,探出脑袋,瞪着大眼睛看这个新出现的男人。
杨斌跟她对视了两秒,刚要伸手摸一下——
“爸,我劝你把手收回去。”杨君宝平静开口。
话音未落,圆陆鲨已经张嘴了。
杨斌的手缩得比任何宝可梦都快。
“这什么脾气?”
“随她爹。”杨安在躺椅上乐出了声。
杨斌看着圆陆鲨那张笑眯眯的脸,表情更复杂了。
“家里又多了一张嘴。”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她吃什么?”
“目前什么都吃。”
杨君宝想了想。
“石头,树枝,鹅卵石,能量方块。哦对了,她出生的时候把她爹的逆鳞也吃了。”
杨斌拧水管的手一顿。
“逆鳞?”
“烈咬陆鲨的逆鳞。”
杨斌扭头看向杨安,眼里就一个意思——这小祖宗什么路数?
杨安躺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
“养就是了,想那么多干嘛。”
杨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杨君宝在院子里找了把矮凳坐下,把圆陆鲨放在地上。
小祖宗落地之后立刻开始探索新领地——先嗅了嗅花盆,然后一头扎向杨斌刚浇过水的橡皮管子。
顽皮熊猫走过去把水管拖走。
小火猴从旁边插过去,吱吱叫了两声,把追水管的圆陆鲨截住。
她瞄了小火猴一眼,转头去啃院子角落的搓衣板。
小火猴:“……”
它跳回杨君宝肩膀上——管不了,不管了。
杨君宝伸手拎回啃搓衣板的圆陆鲨,弹了一下她的鼻头。
“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你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