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前辈言重了，小子我尽量不给您的名头抹黑。”
杨君宝咧嘴一笑，把那副没见过世面但又不卑不亢的滑头劲拿捏得死死的。
一句话，既接下了这份人情，又划好了边界——我知道你这人情金贵，放心，不会拿你的名号出去招摇撞骗。
屠弘亮看着这小子那张一本正经却写满“我赚大了”的脸，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小子有点意思！”
这话说完，他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颗精灵球。
黑底金圈，表面覆着金红交错的细密条纹。
豪华球。
杨君宝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种球造价不菲但并不罕见，最大的特点是内部环境极为舒适，刚收服的野生宝可梦住进去，亲密度涨得飞快。
“圆陆鲨你还没收服吧？来，用这个。”
屠弘亮将球递过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是经过龙系特化的豪华球，更适合龙系宝可梦。”
龙系特化。
那就不是普通的豪华球了，是专门定制的玩意儿，外面有钱也买不到。
不过杨君宝这回没再推来推去。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反正人情已经欠到这份上了，再扭扭捏捏反而矫情。
“多谢。”
伸手接过豪华球，掂了掂分量。
但他没有立刻转身去收服圆陆鲨。
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屠弘亮和高俊，直直看向几步外那个正用爪尖扒拉石凳腿玩的庞然大物。
烈咬陆鲨感受到他的视线，停下了动作。
那对金瞳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期望，还有一种近似于“你磨磨唧唧干啥快点”的不耐。
“烈咬陆鲨，我明白你的意思。”
杨君宝的声音沉了下来，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蹲下身子，把怀里那团湖蓝色的小东西轻轻放到地上。
圆陆鲨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转了个圈，然后仰头看他。
杨君宝将豪华球举到圆陆鲨面前。
“如果你还是那枚蛋，我会毫不犹豫带你走。”
“可你已经不是了。”
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连旁边一直老神在在的杨安都微微侧了侧头。
“你有了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感知，自己的好恶。所以这个选择，得你自己来做。”
杨君宝蹲在地上，与这只才出生不到半小时的小家伙平视。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圆陆鲨歪着脑袋。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先是盯着眼前这个蹲下来的人类看了好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看向不远处的烈咬陆鲨。
圆陆鲨沉默了。
这种沉默对于一个刚出生的幼崽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场面一度安静到连风穿过树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屠弘亮负手而立，这出戏看得津津有味。
高俊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不是因为气氛凝重，纯粹是被老师刚才骂怕了，生怕出声又挨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选择需要更长时间的时候——
圆陆鲨动了。
她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向烈咬陆鲨。
圆陆鲨走到烈咬陆鲨脚边，仰起头。
那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一大一小，对比悬殊得近乎荒诞。
烈咬陆鲨低下了头。
父女隔着巨大的体型差对视了两秒。
然后圆陆鲨张开嘴——
“咔！”
一口咬在了烈咬陆鲨的小腿上。
她咬得很用力，用力到那锋利的牙齿在坚硬的鳞片上刮出了刺耳的声响。
但对烈咬陆鲨而言，这一口大概跟被蚂蚁叮了一下差不多。
它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死死咬着不松口的小东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嘎噜”。
那声音听不出是叹息还是笑。
圆陆鲨终于松了口。
她后退两步，最后望了烈咬陆鲨一眼，然后转身，迈着小短腿义无反顾跑向杨君宝。
没有犹豫，一只粗短的小爪子抬起来，“啪”地一下按在了豪华球上。
红光亮起。
圆陆鲨的身体化作一道光，被精灵球吸入其中。
球体落在杨君宝掌心，轻轻摇晃了一下——
“叮。”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打破了沉寂。
屠弘亮站在几步外鼓着掌，脸上的表情是真心实意的赞赏。
“恭喜，你得到圆陆鲨的认可了。”
收服宝可梦和获得宝可梦的认可，从来就是两码事。
靠武力打服的、靠陷阱抓捕的、甚至是商业买卖的。
只要把宝可梦关进球里，都能称作收服，它们也会听命战斗。
但不管用哪种方式，训练家能不能在实战中和宝可梦完美配合，全看宝可梦认不认你。
用外面那些研究员的话来说，叫亲密度。
这种东西没法用仪器量化。
屠弘亮收服过的宝可梦不少，但真正认可他的，只有跟着他出生入死的那几只主战。
所以他才格外清楚，眼前这一幕有多难得。
“好了。”屠弘亮收回掌声，看了一眼天色。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他偏头看向低眉顺眼的高俊，“还愣着干什么？回去写检讨。”
高俊苦着脸，转身走向那只比雕之前又停了下来，对杨君宝和杨安再次拱手。
“今日之恩，高俊铭记在心。杨老爷子，杨兄弟，后会有期。”
杨君宝单手握着豪华球，另一只手随意摆了摆。
“高队客气了，都是烈咬陆鲨前辈的功劳。”
屠弘亮没再多言，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烈咬陆鲨，微微颔首。
烈咬陆鲨鼻孔里喷出一团热气，算是回应。
杨君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走到烈咬陆鲨面前。
“放心吧，我会把她照顾好。”
烈咬陆鲨只是垂下眼皮，看了一眼他手中那颗豪华球。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秘境深处。
没有回头。
杨君宝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身影被树林彻底吞没，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
“走吧，君宝。”
杨安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起身来。
“嗯。”
爷孙俩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顽皮熊猫走在杨君宝左边，小火猴蹲在他右肩上。
一人三宝可梦，脚步声参差不齐地踩在碎石路上。
杨安走了几步，忽然乐呵呵地开口。
“储物手环让圆陆鲨霸占了，你连个装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别提了。”杨君宝咬牙切齿。“回头得想办法把那手环从她爪子上撸下来，不然迟早被这小祖宗给败光了。”
杨安笑着没说话，步子迈得悠哉。
祖孙俩的身影渐行渐远。
——
秘境深处。
距离杨君宝他们最后待的那片空地的密林边缘，灌木丛抖动一下。
一道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头发上还挂着两片树叶，蛛丝粘了半边脸。
“呼——”
她弯腰单手撑着膝盖，制服领口纽扣紧绷着，一手不停拍这身前傲人之处。
“隔着这么远居然还能发现我……”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
那只烈咬陆鲨在离开之前，分明朝着她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吓死我了……还好它没想过来找麻烦。”
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蛛丝，嘴里骂骂咧咧。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爷爷说遇到这种宝可梦就跑，这威势还真是吓人?！”
她打了个寒颤，不愿再多想。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裤兜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
看向屏幕的下一秒，她的面色就黑了。
攥着卫星电话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任务取消也不早点通知！！”
她奋力跺了两脚地面，觉得不够解气，又转身对着旁边一棵倒霉的大树踹了两脚。
树干纹丝不动，脚趾头倒是生疼。
“嘶——”
她龇牙咧嘴地单脚跳了两下。
“大不了老娘撂挑子回家，这卧底谁爱当谁当！”
她把电话塞回兜里，一瘸一拐往密林外走。
“小命才是最重要的！什么任务什么情报，统统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