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腩是番茄炖的,酸口,但没格斗系能量方块酸。
顽皮熊猫抱着碗蹲在饭桌底下,吃得满脸酱汁,连铁砂背心上都溅了几点红色的油花。
杨斌筷子悬在半空,看了看桌下,又看了看杨君宝。
“它怎么不上桌。”
“在桌上吃吃相太难看,它自己要下去的。”
桌下传来一声含糊的“顽皮”——别看我,我吃我的。
第二天,顽皮熊猫主动站到木人桩前面的时候,杨君宝还没开口。
它拍了拍自己的铁砂背心,意思是——加重量。
杨君宝往里面多塞了两斤铁砂。
第五天。
负重从十斤加到十五斤。顽皮熊猫绑着沙袋绕公园跑圈的时候,把晨练的大爷大妈吓了一跳。
一只黑白团子顶着三个还没消的包,气喘吁吁的从人群里穿过去,身后跟着一个扛着木人桩慢跑的青年。
“这年头训练家都这么练的?”
“不知道,看着像部队的。”
竹冠上,一片叶子无风自落。
碧绿的眼睛跟着那个跑圈的身影转了一个弯,又转了一个弯。
第七天。
杨君宝在家里客厅地板上铺了张垫子,盘腿坐着,面前摊了一堆手写的纸。
全是招式拆解图。
顽皮熊猫蹲在旁边啃鸡腿,油渍滴在其中一张图纸上,把第四掌接第五掌的箭头糊成了一团。
杨君宝抽走那张纸,弹了它脑门一下。
“吃你的。”
厨房里传来杨斌的声音:“儿子,你那个木头桩子能不能别放阳台?晾衣服的时候撞了一下,差点从六楼翻下去。”
“那是训练器材。”
“训练器材放公园去,家里放不下。”
“公园丢了怎么办。”
“丢了正好。”
杨安端着保温杯从房间出来,路过客厅,瞥了一眼地上的图纸。
脚步顿了顿,又走了。
第九天。
凌晨四点半。
杨君宝在天台吹叶笛。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前几天给熊猫设计新招式的框架,脑子转得太快,睡不踏实。
吹两首曲子权当清空缓存。
一曲《沧海一声笑》吹到中段,他忽然停了。
楼下的行道树冠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
风吹树叶是整片一起晃。
这个动静是局部的,像有什么东西踩在枝丫上,被旋律牵着往他这边挪了两步,又停住了。
杨君宝的炁铺开。
什么也没有。
第二次了。
他盯着那片树冠看了五秒。
叶子不动了。
“……”
继续吹。
这回换了个曲子,节奏故意忽快忽慢,长短错落。
吹了大概二十秒,他忽然停下来。
树冠里,一根细枝轻轻弹了一下。
像是有个什么东西正跟着节奏打拍子,被突然的停顿打断了,收势不及。
杨君宝嘴角弯了弯。
把叶子叼在嘴里,转身下楼。
第十一天。
负重加到二十斤。
公园里多了几个常驻围观的退休老头,每天准时来看那只穿防弹衣跑步的熊猫。
其中一个还带了马扎和瓜子。
杨安跟他们坐一排,蒲扇摇得最欢。
有人问他那是谁家孩子,老爷子只说“邻居的”。
第十二天。
“休息。”
顽皮熊猫不干。它两只爪子抓着杨君宝的裤腿,往木人桩方向拽。
“顽皮!”
“明天上了场,比现在练一百遍都顶用。”
它瞪着他。
杨君宝蹲下来,跟它平视。
“信我。”
顽皮熊猫松了爪子。
——
第十三天。
江城宝可梦对战中心。
江城最大的综合对战场馆,联盟直属,平时承接b级以上的官方赛事。
今天门口的电子横幅换了新内容:
【帝都大学特招选拔赛(江城考点)】
杨君宝到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四十。
顽皮熊猫走在他旁边,额头上的包终于消了,毛色油光水滑,精神头足得很。
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
大多数是考生和家长,也有不少拿着手机拍照的围观群众。
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守在入口处扫码验证,旁边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信息屏,滚动播放考试规则和选手名单。
队伍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跟旁边的人聊天,声音不小。
“今年咋们这里居然有特招点,正是破天荒了。”
“听说今年评审组组长是王博,就前阵子拿了三等功那个,江城道馆馆主。”
“道馆馆主亲自当裁判?这规格够高的。”
“帝都大学嘛,不拿高规格谁看得上。”
“嘘!什么特招点,那是给天家少爷开的后门!”
杨君宝忍着笑,不动声色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径直走向信息屏。
信息屏上的选手名单按报名顺序排列,每个名字后面附带三项公开数据:高考成绩、出战精灵、初审评分。
它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排在第一百一十四号。
文化成绩那一栏的数字在整个名单里遥遥领先,高得有点扎眼。
但是对战理论才92分。
及格线是90分。
靠着老叶给的论述题40分,这一门才勉强及格。
旁边几个考生正围在屏幕前交头接耳。
“你看这个杨君宝。”
一个头戴棒球帽的男生用手指戳着屏幕,嗓门不小。
“文化成绩六百八,全省前二十都够了吧?等会?对战理论才九十二,刚过线。”
他旁边的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这成绩来特招考试干嘛?走文化分随便挑学校不好吗。”
“搞不好是家里逼的,觉得训练家听着好听呗。”
球帽男摇了摇头,一脸“我见多了”的表情。
“对战理论才九十二,连属性克制都搞不明白的人来打实战?不如找个文化专业老老实实读四年,出来当个研究员多好。”
“万一人家实战强呢?”
“实战强能强到哪去?你见过理论不行实战行的?基础都没有拿什么打。”
球帽男往后靠了靠,手插口袋,
“我理论一百一,实战成绩区里排第三。这种对手,说句不好听的,第一轮就送他回家。”
杨君宝就站在他们背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顽皮熊猫歪着脑袋看了看那个球帽男,又看了看杨君宝。
它的表情说的是:要不要现在就让他回家。
杨君宝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走,签到去。”
他走出两步,余光扫了一眼对战中心大厅侧面的走廊尽头。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裁判休息区门口,正端着茶杯跟工作人员说话。
王博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恰好跟他对上了。
这位江城道馆馆主的表情很微妙。
像是意外,又像是早就在等。
王博冲杨君宝微微点了下头。
很轻,外人看不出来。
杨君宝没停步,也没回应。
带着顽皮熊猫走进了选手通道。
身后,绿化带里,一棵修剪过的景观榕树。
最顶上那片叶子,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