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余干县城东侧,原厢军校场,广陵军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跳动的烛火将帐内诸将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忽明忽暗。帐外晚风习习,带着战后的硝烟气息,偶尔传来士卒巡逻的脚步声,衬得帐内的议事氛围愈发凝重。
虽然两世为人,心性远胜同龄人,但毕竟这副身体只有十四岁,连续数日的急行军、高强度的守城战,早已耗尽了王凌的体力,眉宇间藏着难掩的疲惫,戎袍上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血渍与尘土。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精神,匆匆扒完了几口干粮之后便派人火速召集王虎、王敢、徐宁等一众核心将领,商议夜间的军事行动。
诸将虽疲惫,但士气高昂,毕竟今日守城战,广陵军虽伤亡三百有余,但叛军得伤亡至少超过两千,战损比近乎一比七,可谓大胜。
国朝军功,向来有明确的等级划分,最值钱的当属契丹的首级,一颗契丹首级可换三十贯钱,寻常士兵只要斩得两颗首级,便能摆脱卒伍,跻身军官行列;若是指挥使率军对阵,斩获三十颗首级,便能官升一级,一步登天。
其次便是西北军,党项人的首级大约抵得上契丹首级的八成,即便如此,斩首一颗也能获得丰厚的赏赐,足以补贴家用、光耀门楣。
没办法,契丹、党项二国,乃是大周王朝的生死大敌。
当年的一纸盟约,虽勉强保证了大周与契丹几十年的表面和平,边境偶有摩擦却也不至于爆发大规模战事,但西北的党项,却是硬生生在大周的领土上割据建国,常年袭扰边境,屠戮百姓,掠夺粮草,早已成为国朝的心头大患。
故而,这两国的首级最是值钱,河北将门如真定曹氏、常山赵氏、上党李氏,及西北将门如府州折氏、洛阳种氏、陇右姚氏等,那些部曲上千、镇守一方的顶尖将门,无一不是靠着一颗颗敌人的脑袋,砍出来的泼天富贵。
相比之下,叛军的军功就显得飘忽不定了,基本上是按照叛军的规模、叛乱的严重程度来定。
而这次的侬智高叛乱,规模浩大,席卷数路,声势滔天,朝廷震怒,故而其军功赏赐,基本上可以与党项持平——单单今日斩获的两千颗首级,便足以让王凌即便之后寸功未立,也能保底官升一级,要知道,王凌如今的级别已是从四品,再进一步,便是正四品了。
也正因如此,在王凌召开的军议上,诸将的表现极为活跃,个个摩拳擦掌,都想借着这股大胜的势头,再立奇功,为自己也为主君争取更多的赏赐与晋升机会。
王虎率先跨步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主君,叛军今日攻城受挫,死伤惨重,士气已堕,正是乘胜追击、予贼迎头痛击的时候!末将愿率骁骑营,连夜夜袭敌营,必能大破敌军,斩获更多首级,为我军再添战功!”
王敢则沉吟道:“主君,末将以为,叛军今日新败,虽士气低落,但未必毫无防备,若是那侬贼稍有军事常识,今夜大概率会加强戒备。不过,若能趁其不备,袭营成功,便能一举击溃敌军主力,省去后续诸多麻烦。”
“因此,末将以为,克先派精锐斥候连夜探查叛军营寨的戒备情况,若贼军戒备森严,防守严密,则我军暂且安歇一晚,养精蓄锐,再寻战机;若贼军士气不振、军纪松散,戒备松懈,则于子时之后,贼军困乏之时,趁夜袭营,必能事半功倍。”
盛长松站在王凌身侧,听到两位统领的话,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却又碍于自己资历尚浅,不敢贸然开口。
王凌瞥了他一眼,道:“长松,你有何想法?但说无妨,军议之上,不分资历,只论对错。”
得到王凌的鼓励,盛长松精神一振,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语气恭敬:“将军,属下以为,叛军虽有部分精锐,乃是贼军的精锐老营,战力不俗,但其余大部分士卒,都是被迫投降的降军和被裹挟的流民百姓。”
“这些人的士气本就不高,未必肯为叛军效死力,如今朝廷已经反应过来,大军正源源不断地向这边赶来,压境之势已成,这些人的心思或已动摇,大概率不会拼命抵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贼军白日攻城受挫、死伤惨重,损兵折将之下,定然不敢主动出击,只能龟缩在营寨中休整。若我军以精锐兵力夜袭,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必能大有可为,甚至能一举击溃贼军。”
别说,你还真别说,盛长松在武将这条路上还真是有点天赋的,这个把月跟着军中老家学习下来,进步神速,今日当着这么多将领的面,发表的言论条理清晰、分析透彻,既看到了叛军的弱点,也点明了战机,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或许,盛家大房还真的有机会能出一个将军呢。
王凌没有夸赞盛长松,也没有对他的话表示赞同,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到沙盘前。
这个沙盘是他令军中匠人根据余干县的舆图和斥候们的情报连夜赶制的,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木屑标注了余干城周边的地形、河流、丘陵,以及叛军的营寨位置、兵力部署,一目了然。
这个沙盘并非王凌的发明,实则沙盘自古有之,已经有上千年的发展历史。
先秦时期,沙盘就已具雏形,人们用沙土、石块模拟山川地形,进行排兵布阵、推演战事;秦始皇陵中,更是以水银、土石制作出动态的全国地貌模型,成为早期大型立体地形模型的典范。
东汉时期,名将马援“聚米为山谷”,用米粒模拟陇西山川的地势起伏、河流走向,辅助将领制定军事决策,这是世界上最早有明确记载的军事沙盘应用。
魏晋至隋唐时期,沙盘逐渐普及,制作材料从沙土、米粒扩展至木屑、黏土,功能也不再局限于军事推演,还延伸到了城市规划与建筑设计领域。
到了本朝,沙盘的制作工艺走向成熟,官方专门设立了专职机构,负责沙盘的制作与改进,工艺愈发精细化,不仅加入了彩绘,还配备了微缩的营寨、士兵、战马模型,广泛应用于军事推演、战术制定。
军中甚至有专门的沙盘工匠,能够根据主将的需求,制作大小不一、细节各异的沙盘,为军事指挥与工程规划提供了重要支撑。
王氏部曲当中,并没有能够制作军用沙盘的工匠,因为这些能够制作军用沙盘的工匠,被官府严格管制,管制的严格程度,仅次于步人甲和神臂弓这两种核心军备,只会出现在朝廷的将作监和正规军队当中,绝对不允许流入民间。
如今广陵军中的这几位沙盘工匠,是顾晏开从东京带来的,隶属于朝廷将作监的大匠,手艺精湛。顾晏开得知王凌这边没有沙盘工匠,无法制作沙盘辅助战事,便特意将这几位大匠支援给他,也算是解了王凌的燃眉之急。
“你们看。”王凌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木杖,指向沙盘上的叛军营寨位置,声音沉稳:“叛军营寨设在城南开阔地,背靠一片小丘陵,地势相对较高,便于观察四周动静,但也有一个弱点,一旦后路被断,便难以撤退。”
“贼军营寨分前、中、后三营,呈品字形排布,互为犄角,一旦有一营遇袭,另外两营可以随时出兵支援。”
“根据斥候游骑的探报,从营寨外悬挂的旗帜来看,前营驻兵约四千余,主要是叛军的前锋部队,白日攻城的主力便是这部分兵力;中营驻兵约六千余,是叛军的主力,侬智中的中军大帐,就在中营中央;后营驻兵约四千,多为辅卒和预备队,主要看管粮草辎重。”
“叛军今日攻城,主要动用了前营和中营的兵力,死伤惨重,士卒疲惫不堪,两营折损两千余,而后营并未参战,兵力保存得较为完整。”
“但根据我们白日的观察和斥候的探查,叛军扎营相当草率,营外的壕沟浅窄,不足半人深,根本无法阻挡骑兵冲锋;营寨的栅栏也十分稀疏,木质陈旧,用刀斧便能轻易劈开;巡夜的士卒更是懈怠不堪,大多抱着长矛,靠在栅栏上打盹,甚至有几人凑在一起闲聊,毫无警惕之心。”
“此贼军之轻敌矣!”
众将顺着王凌的目光看向沙盘,心中顿时了然:主君既然能说出这么详细的情报,显然是早已派斥候探查过叛军营寨的情况,心中也早已制定好了袭营计划,今日召集他们,不过是通报计划、分配任务罢了。
王虎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上前一步问道:“主君的意思是,今夜便可袭营?”
“前中两营贼军新败,士气不胜,若我军突袭,此贼军不足为虑!”王凌手中的木杖重重一点沙盘上的后营位置:“故此,若要袭营,当以后营为首要目标。”
“后营兵力较少,且又多为辅卒,戒备松懈;更重要的是,后营存放着全军大半的粮草辎重,一旦后营被破、粮草被焚,叛军便会陷入绝境,前营、中营必乱。”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若仅袭后营,不足以击溃叛军全军。叛军毕竟有万余兵力,即便后营被破、粮草被焚,一旦他们稳住阵脚,组织起反击,其反扑之力也颇为可畏。故需双管齐下,一边袭破后营、焚烧粮草,一边趁乱扩大战果,扰乱叛军军心,一举击溃敌军。”
随即,王凌目光一凝,大喝一声:“王虎!”
“末将在!”王虎双腿一挺,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眼中满是战意。
“命你率骁骑营三百重骑为先锋,两百轻骑随后跟进,于丑时初从西门出发,绕道丘陵侧后,避开叛军的巡逻路线,直插叛军后营。突入营中后,不必恋战,以践踏、冲撞敌阵为主,打乱叛军的部署,制造混乱。”
“随后,两百轻骑迅速跟进,手持浸满火油的火把和易燃之物,四处放火,务必将后营的粮草辎重全部烧毁,将后营变成一片火海,动摇叛军军心!”
“末将得令!”王虎抱拳领命,声音洪亮,眼中是浓浓的战意。
“王敢!”王凌又看向王敢,语气依旧严肃。
“末将在!”王敢同样单膝跪地,神色沉稳,静待命令。
“命你率摧阵军一千五百重甲步卒为后援,距骁骑营一里路程跟进,隐蔽前行,不可暴露行踪。待后营火起,叛军大乱之际,即刻突入营中,扩大战果。记住,你的任务是追杀溃兵,制造恐慌,将混乱蔓延至中营、前营,不让叛军有机会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同时掩护骁骑营的行动。”
“得令!”王敢沉声领命,心中已然清楚了自己的职责:重甲步卒阵形稳固,擅长近战收割,追杀溃兵、扩大战果,正是摧阵军的强项。
随后,王凌的目光落在盛长松身上:“盛长松。”
“属下在!”盛长松精神一振,连忙单膝跪地。
“你率亲卫队五十人,随我行动。我带神臂营、左军第一营,共计一千人,在城南二里处接应。若袭营顺利,则按兵不动;若事有不谐,即刻前出救援,掩护王虎、王敢撤退。”
盛长松激动抱拳:“属下领命!”
王凌环视帐中众将,神色沉稳、语气凝重:“诸位,此战之关键,在于快、猛、乱!”
“快,便是行动迅速,隐蔽前行,趁敌不备,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猛,便是攻势凶猛,一往无前,以雷霆之势击溃叛军,不让他们有喘息之机;乱,便是制造混乱,焚烧粮草,扰乱叛军军心,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他顿了顿,着重强调道:“另外,袭营时间不宜过长,以两刻钟为限。时间一到,无论战果如何,立即撤退,不可恋战!叛军毕竟人多势众,若被他们缠住,陷入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记住,保存自身实力,才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末将明白!”众将齐声应诺,声音洪亮,响彻整个中军大帐。
……
子时三刻,夜色如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整个余干城陷入一片沉寂,唯有城墙上的火把,偶尔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巡逻士卒的身影。广陵军的将士们,悄悄做好了袭营的准备,没有丝毫声响,唯有甲胄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西门内,骁骑营的三百重骑已然集结完毕,人马皆披厚重的重甲,甲胄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只露出双眼,眼神锐利如鹰,透着肃杀之气。
骑兵们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鞍具,束紧甲胄,又给战马戴上嚼子,用破布仔细裹住马蹄,这样一来,战马奔跑时的声响便会大大减小,不易被叛军察觉。他们手中的马槊、横刀,都被擦拭得雪亮,寒光闪烁,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要饮血杀敌。
南门内,摧阵军的一千五百重甲步卒也已整装待命。这些士卒皆身披步人甲,甲胄厚重,防护严密,手中握着锋利的棹刀,腰悬手刀,背负圆形盾牌,身形挺拔,神色肃穆。虽为重甲步卒,但动作迅捷利落,颇有国朝初年“静塞军”的风范。
丑时初,月黑风高,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西门悄然打开,吊桥缓缓放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王虎翻身上马,手持马槊,眼神锐利如刀,扫视了一眼身后的五百骑兵,轻轻抬手,随后,他一马当先,率五百骁骑如幽灵般悄然出城,马蹄裹布,踏在地面上,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几乎被夜色吞噬。
他们沿着城墙根,悄悄绕过城南,向着叛军后营背靠的丘陵侧后迂回,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地方。
一刻钟后,王敢率领摧阵军一千五百重甲步卒,悄然出了南门,他们尽量压低身形,避开叛军的巡逻视线,距骁骑营一里路程,稳步跟进,随时准备接应骁骑营,扩大战果。
又一刻钟后,王凌率接应部队出南门,在城南二里一处树林中隐蔽,静静等待。
丑时三刻,叛军后营。
营中一片死寂,只有零星几处篝火在营寨角落闪烁,跳动的火光映着营寨的轮廓,也映着巡逻士卒慵懒的身影。
大多数叛军士卒,经过白日一整天的攻城大战,早已疲惫不堪,加上死伤惨重带来的低落情绪,倒下便酣睡过去,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有的甚至还在睡梦中呻吟,脸上带着恐惧的神色——白日广陵军的顽强抵抗,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营寨的栅栏旁,几名巡夜士卒抱着长矛,无精打采地靠在栅栏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早已昏昏欲睡,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连警惕四周的力气都没有,偶尔有一人睁开眼,也是目光涣散,扫视一圈后,便又闭上双眼,敷衍了事。
后营存放着全军大半的粮草辎重,一排排粮车上堆放着满满的粮食、布匹、兵器和药品,本该是守卫最严密的地方,此刻却显得格外松懈,没人会想到,白天刚刚激战过的广陵军,会在晚上主动出城夜袭。
毕竟,在叛军看来,广陵军百日激战了半日,定然也是疲惫不堪,只能龟缩在城中固守,根本没有能力发起反击。
就在这样的夜色中,大地开始轻微震动,细微的震动顺着地面蔓延开来,起初并不明显,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巡夜士卒们并未在意,依旧昏昏欲睡。
可片刻之后,震动越来越强烈,“咚咚咚”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如闷雷滚滚,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连营寨的栅栏都开始晃动,堆放的粮草也微微倾斜。
“什么声音?”一名巡夜士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四周,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漆黑的夜色和跳动的篝火。
震动越来越强,马蹄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那名巡夜士卒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恐惧取代,他猛地站直身体,想要大喊示警,可“敌——”字刚喊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黑暗中,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疾驰而来。
王虎一马当先,手中的马槊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刺穿了那名巡夜士卒的胸膛。锋利的槊尖穿透了士卒的甲胄,深入体内,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王虎的重甲上,格外刺眼。
王虎手腕一拧,马槊抽出,那名巡夜士卒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王虎丝毫没有停顿,战马疾驰,马槊再次刺出,去势不减,又刺穿了两名来不及反应的巡夜士卒,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血泊之中。
“广陵军骁骑营在此!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王虎暴喝如雷,声音响彻整个后营,震得人心胆俱裂,打破了营中的死寂。
与此同时,三百重骑如钢铁洪流般,顺着栅栏的薄弱之处,狠狠冲破了脆弱的木质栅栏,栅栏“咔嚓咔嚓”断裂,木屑飞溅,重骑们蜂拥而入,冲入了叛军营寨之中。
战马疾驰,马蹄践踏,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将睡梦中的叛军士卒踩在脚下,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士卒的惨叫声,瞬间响彻营寨。
重骑们手持马槊,横冲直撞,槊尖所过之处,叛军士卒纷纷倒地,无一合之敌;有的骑兵则挥舞着横刀,刀光闪烁,每一刀都能带走一条生命,叛军士卒被砍得身首异处、血肉模糊。
睡梦中的叛军士卒,被突如其来的喊杀声、惨叫声惊醒,一时之间惊慌失措,来不及披甲、找不到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地四处逃窜,如无头苍蝇般乱冲乱撞,有的甚至来不及起身,便被疾驰的战马践踏而死,营中的帐篷被战马踩塌,营火被踢飞,火星四溅,落在干燥的帐篷和粮草上,瞬间燃起了小火苗。
就在此时,王虎再次大喝:“放火!”
二百轻骑跟进,手握点燃了的浸满火油的布条,狠狠抛向帐篷、粮车和堆放的粮草辎重。
一阵夜风吹过,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小火苗瞬间燎原,熊熊大火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将整个后营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粮草被焚烧的“噼啪”声、帐篷燃烧的“呼呼”声,与叛军的惨叫声、惊呼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绝望的悲歌,后营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