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闷雷般的爆响震得地面发颤。奇怪的是,城门前那层薄薄的紫色屏障纹丝未动,反倒是无数断肢残壳噼里啪啦砸在上面,漾开一圈圈微弱涟漪。
林海站得远,又被层层叠叠的虫子围在中间,倒没被炸个正着。可余波扫过,他连人带周遭虫群,全被狠狠掀向城墙……
那些还在扭动嘶叫的虫子,被风压死死摁在墙上,玄真道弟子早刻好的符文阵终于应了声,黑烟腾起,虫躯抽搐几下,便软塌塌滑落下来。
林海剑尖一抖,借势卸力,剑光陡然拔高,斜斜刺入云霄。等飞到足够高的地方,才稳住身形,往下望去。
满地狼藉。官道碎石横陈,虫肢散落,有的还在抽筋似的划拉地面;尘烟翻腾中,那条大蜈蚣仍杵在原地,晃了晃身子,居然……站住了?
林海心口一沉。
王灵道是道门里数得着的人物,眼神一狠,让林海送他上前时,怕是早打定了主意。这样的人,临死连句遗言都懒得留,更别提什么托孤挂念……可连他自爆神魂,也只拖住这畜生一瞬!单靠一人之力,真能撼动它?
“放箭!箭没了就扔石头!滚木!沸油给我浇下去!”
城楼上将领嘶吼未歇,林海已不再犹豫,红白双色剑光如疯虎出柙,直扑普度慈航!
天地辽阔,人力有时而尽。只要豁出去拼了,便无愧于心。
尘烟自动向两边撕开,剑光奔至半途,速度非但不减,反而越冲越疾……四周灵气如潮水般往剑锋里灌,竟隐隐撞破音障!
无声无息,唯见剑光所过之处,云气翻卷,雷声滚滚,仿佛天幕被撕开一道口子。
这感觉……
和当初金山岛上,对石蕊那一剑,一模一样!
剑在空中自行吞纳灵机,越杀越盛,仿佛真能斩开这方天地!
人剑合一,快得肉眼难辨,只剩一道残影,倏忽而至。
尘烟未散,剑光已切入。普度慈航似有感应,可刚挨了王灵道那一下自爆,浑身血肉崩损,神魂震荡。林海一眼扫去……它整个后背焦黑翻卷,原先厚实的两层甲肉,被炸得只剩嶙峋骨节!
原来你也疼,也伤,也挡不住!
剑光骤然转向,直取那最深的一处创口……
嗤!
剑气贯体,毫无滞涩,从前胸捅进,后背穿出。普度慈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险些跪倒,一个血洞汩汩往外冒白浆似的虫血,黏稠、温热,还带着腥气。
一击得手,林海毫不停顿。诛仙剑经本就不靠调息,剑气在空中自己吸气长力,哪来的“回气”一说?
于是那道红白剑光,开始围着它疯转。
左劈!右削!上挑!下刺!
剑光如雪,虫血如雨。
直到此时,雷音才轰隆隆追上来……城头官兵抬头一看,只当是道白电在跟魔头缠斗!
普度慈航再大,也架不住这么个打法。攻不是,守不成,几个来回就被逼得暴怒又憋屈。终于,它尾巴一甩,轰隆钻入地下,眨眼没了踪影。
……我赢了?
林海悬在半空,望着它遁走的方向,一时竟有些发怔。
这等盖世大妖,逼得王灵道不惜自毁神魂来拦,怎么……几剑下去,它就缩回地底去了?
我还没使出全力,你就跑了?
可就在林海刚松一口气的刹那,心口猛地一沉……像被冰锥扎穿了似的。他根本没来得及彻底卸下防备,体内剑胎已本能暴起,一道红白交织的剑指撕裂空气,直射向普度慈航钻进去的那个黑黢黢洞口。
“南无西天法驾在此,尔等还不……”
洞口前金光炸开,一尊佛陀法相凭空凝成:宝相端严,趺坐虚空,开口便带佛音浩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可话刚冒个头,那金身就被林海一指戳得四分五裂,连渣都没剩。
剑指刚落,林海心头警铃反而更响!他甚至没回头,反手又是一指朝后甩出……可这一道剑光才窜出不到三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掌就横插进来,咔嚓一声,硬生生掐灭了所有剑气!
指骨传来细微脆响,林海浑身剧震,脸色“唰”地由红转白,喉头一甜,差点呕出血来。
这还是头一回……诛仙剑气被人当面碾得干干净净,连点余波都没溅出来!
狂风骤起,沙尘腾空,他整个人被掀得离地而起,直接栽进了身后扑来的虫潮里,瞬间被黑压压的甲壳与复眼吞没。
普度慈航静静立在他刚才站的地方,身形干瘪,一手垂落,眉眼低垂,看不出半点戾气。可那股妖气却浓得化不开,像一轮悬在头顶的血日,只一眼,就让人看见尸堆成山、血流成河的炼狱景象。
它冷冷扫了眼虫群翻涌的中心,脸上没半分得色,反倒皱了皱眉,声音压得很低:
“圣人的诛仙剑气?”
人类靠书本传话、靠史官记事,可对活过千年的老妖来说,典籍是死的,自己才是活字典。林海先前跟它本体缠斗时,几道剑气钉进妖躯深处,既难拔又凶悍,疼得它龇牙咧嘴,也真真切切地起了忌惮。
商周至今,千年间冒出过不少承袭圣人道统的惊世之才……命格早定,气运加身。谁撞上谁倒霉,弄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换句大白话说:你可能,真碰上位面之子了。
突然,虫潮中央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茧“嗤啦”一声裂开,金光迸射!一尊单手持刀的金甲神人破茧而出,刀锋所向,虫群如沸水泼雪,纷纷溃散。他护着林海,在虫海中劈开一条血路,直冲普度慈航而去……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话是关二爷的骨头,不是林海的脊梁。
此时的林海,断了一臂,五脏六腑都被那一掌震得移了位,嘴角抽搐着,朝自家法相挤出一句:“大哥……咱撤?行不行?”
金甲关圣持刀的手微微一顿。林海心里刚一热,以为有戏……下一秒,关圣脚下一蹬,冲势陡然暴涨!
不是……撤不是这个撤法啊!!!
眼看那干瘦身影越来越近,林海被法相挟着动弹不得,脸都绿了。
青龙偃月刀裹着金光劈空而下,刀路未至,地面已裂开一道深缝,尘土倒卷如龙!
“轰……!”
刀锋稳稳停在普度慈航眉心前三寸,被一只枯手牢牢攥住。它脚下砖石寸寸崩塌,陷下去足有数米深,飞溅的碎石刮过林海脸颊,割开几道血口,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林海其实早料到这一刀拦不住,可真见它用一根手指头就捏死了关圣全力一刀,心还是狠狠一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