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贤就是在迪斯科灯球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今晚本该在家里整理下一期节目的稿子,但隔壁3602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先是迪斯科舞曲震得墙壁嗡嗡响,然后是钢琴曲一首接一首,他在自己房间里忍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好奇心战胜了拖延症,决定过来看看这帮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推开门以后他看到的场景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有迪斯科派对,没有烛光晚餐,只有展博和婉瑜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对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音箱较劲。
展博喊了一个曲名,婉瑜摇了摇头纠正他,展博不服气地推了推眼镜开始论证,婉瑜笑着反驳,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曾小贤站在玄关看了几秒钟,确认自己完全插不上话,正准备转身回去继续写稿,忽然听到走廊另一头传来一个轻微的声响。
他停下了脚步。
声音是从关谷的房间方向传来的。
准确地说,是从关谷房间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面传来的。(注:此时曾老师已经认识关谷了)
那是一阵很轻的说话声,隔着门板被过滤得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能分辨出两个人的声音。
一个是关谷,说话节奏慢而认真,带着他标志性的日本口音,另一个是美嘉,声音又甜又脆,语速比关谷快了好几倍。
两个声音交替着从门缝里渗出来,像是两个不同频率的电台信号混在了一起。
曾小贤的好奇心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一个急转弯,从展博和婉瑜的比赛切换到了关谷和美嘉的房间里。
他踮起脚尖,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轻手轻脚姿势走到关谷房间门口,然后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把脸凑到了门缝前面。
门缝很窄,大概只有两毫米宽,从里面透出来一线暖黄色的灯光,刚好够一只眼睛凑上去看。
但曾小贤没有用眼睛看,他选择了一个更专业的姿势——他把整个耳朵贴在了门缝上,脖子歪成了一个刁钻的角度,身体重心完全压在右腿上,左腿微微翘起来,整个人像一只正在偷听的老母鸡。
门缝里传出来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关谷的声音:“这个放在这里可以吗?”
美嘉的声音:“嗯,再往左边挪一点点……对对对,就这里。整个房间都香了。”
关谷的声音:“这种味道很自然,慢慢地就会闻到的。”
美嘉的声音:“是吗?我怎么没闻到。”
关谷的声音:“这种香让人会很舒服的。”
曾小贤猛地直起腰来,眼睛瞪得溜圆。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把刚才听到的对话重新组合了一遍,然后用他电台主持人添油加醋的想象力对每一句话进行了二次加工。
加工完之后他的表情已经变成了那种抓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兴奋。
美嘉在关谷的房间里。
关谷说什么“放在这里可以吗”,什么“整个房间都香了”,还说什么“人会很舒服”。
美嘉居然还说“我怎么没闻到”——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关谷在闻美嘉的体香!
他的推理链条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往下延伸,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切出来的。
“曾——小——贤——”
曾小贤感觉自己的后背在一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猛地转过身,速度快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然后一把按住了胡一菲的嘴巴,另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拖到了客厅里。
“嘘!!”曾小贤把食指压在自己嘴唇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紧张中带着几分得意。
胡一菲被他突然袭击的动作搞得一愣,回过神来之后一把甩开他的手,双手叉腰,用一种审视犯罪嫌疑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干吗呢你!做主持人终于做到心理变态开始偷窥了?在关谷房间门口撅着屁股的样子,你自己要是看见了都得报警。”
“一菲,你先别激动,听我说。”曾小贤压低了声音,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说什么?说你为什么在人家房门口偷听?”胡一菲还想继续说什么,被曾小贤一把握住了肩膀拉到了自己旁边,压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兴奋劲儿,“出大事了!”
胡一菲愣了一下。
曾小贤平时虽然喜欢大惊小怪,但他的“大事”百分之九十都是节目收听率又跌了零点几个百分点这种级别。
不过这一次他的表情确实跟平时不太一样,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真心实意的着急。
“怎么了?”胡一菲的声音也下意识地放低了一些。
“你知道吗?”曾小贤凑近了一些,目光往关谷房间的方向斜了一下,然后转回来看着胡一菲的眼睛,用一种暗示满满的语气说,“现在要是找一个卡通人物来形容子乔的话……”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压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那就是绿巨人了!”
胡一菲皱着眉头等了半天,等来一个绿巨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困惑。
“绿?股票跌了?”她第一反应是吕子乔买了什么理财暴雷了,毕竟以吕子乔的尿性,去搞什么高风险投资然后血本无归完全合理。
“跌你个头!”曾小贤急了,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速越来越快,“绿帽子啦!再这样发展下去,子乔就快绿得跟油菜花似的了!”
“你说的是西兰花吧?”胡一菲皱起眉头认真纠正他,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油菜花那是黄的。”
“oK,我说的是西兰花。”
曾小贤被这个植物学的纠正噎了一下,随即双手在空气中乱挥试图把话题拉回来,“哎呀,我说的是子乔!不是油菜也不是西兰花!”
胡一菲这时候终于把前后文串起来了。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微微的震惊。
吕子乔绿了?陈美嘉和关谷?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关谷紧闭的房门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压低了声音:“不可能啊,子乔很酷啊。我老弟能有他一半,我就省心了。”
曾小贤用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眼神看着胡一菲,顺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细长的东西,在胡一菲眼前晃了晃:“哼哼,强中更有强中手,一枝红杏出墙来!”
胡一菲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东西上,那是一根碗刷,大概是下午美嘉洗碗的时候顺手放在茶几上的。
一个电台主持人,手里举着一根碗刷,嘴里念着串了味的古诗,这个画面在任何其他场合都会让人觉得很可笑。
但现在胡一菲没空计较这些细节,她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终于开始真的有些担心了。
“你说——美嘉她……?”她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两个人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曾小贤用力点了点头,表情沉痛而笃定:“知人知面不知心,天若有情天亦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