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子乔和陈美嘉入住爱情公寓的第三天，财政危机准时爆发了。
说是财政危机，其实就是两个人把身上的钱凑到一起算了算，然后发现交完第一个月的房租之后，剩下的钱加起来只够吃两周的泡面。
美嘉把钱包翻了个底朝天，从夹层里抖出两个一块钱的硬币和一张过期的奶茶优惠券。
吕子乔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他把所有口袋都掏了一遍，最后从牛仔裤屁股兜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还缺了一个角。
“吕子乔，这就是你说的‘资金雄厚’？”
美嘉把两个硬币拍在茶几上，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被骗的表情。
“资金这个东西，它是有流动性的。”
吕子乔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从容，“现在的问题是资金暂时冻结了，不代表没有。”
“那你倒是解冻啊。”
“解冻需要时间嘛。”
吕子乔坐直了身体，拿起茶几上那张缺了角的五十块端详了一下，“不过美嘉你说得对，咱们确实需要想想办法。目前最直接的方案就是——再找一个人来合租。”
美嘉眨了眨眼睛：“再找一个人？”
“对。”吕子乔把五十块放在茶几上，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你看，如果多一个人，房租就多一个人分摊，水电也多一个人分摊。咱们的经济压力就能直接从困难模式降到普通模式。”
“那干嘛不找两个人？直接降到简单模式。”
“两个人当然更好，但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找到一个是一个。”
吕子乔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双手撑在窗框上往外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猎物，“关键是要找一个靠谱的。最好是那种刚来上海、人生地不熟、不怎么会砍价、对房租行情完全不了解的。”
“你这不就是找冤大头吗？”
美嘉双手叉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又嫌弃又好奇。
“美嘉，你这理解太狭隘了。”
吕子乔转过身来，用一根手指对着美嘉摇了摇，“我们是给一个有需要的年轻人提供一个温暖舒适价格合理的住所，顺便——请他帮我们分摊一下生活成本。这是双赢。”
美嘉正要反驳，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很响亮的轮子声。
那是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动的声音，咕噜咕噜的，节奏很慢，听起来像是拖着箱子的人不知道该往哪走。
吕子乔的眼睛亮了。
“来了。”他说。
楼下的关谷神奇拖着行李箱在小区里转了好几圈，期间跟大爷问过路，帮一位老太搬过菜，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他站在爱情公寓楼下，正准备再次开口问路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声音。
“你好！是刚到上海的朋友吗？”
关谷转过头，看到一对年轻男女正朝他走来。
男的英俊潇洒，笑容灿烂，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后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靠谱”的气场。女的甜美可爱，扎着丸子头，圆圆的脸蛋上带着笑意，跟在男的旁边朝他挥手。
这两个人正是吕子乔和陈美嘉。
“是的，我是刚到上海。”
关谷点了点头，对两人微微鞠了一躬，站直身体后表情依然认真而诚恳，“我叫关谷神奇，来自日本大阪，是个漫画家。请问这里是不是爱森公寓？”
“爱森公寓？”吕子乔回头跟美嘉对视了一眼，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过脸来的时候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对对对，就是这里，就是这里。你可能发音不太标准，不是‘爱森’，是‘爱情’。”
“爱情公寓？”关谷歪着头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没错！爱情公寓，就是这儿。”
吕子乔大步走过来，非常自然地帮关谷拎起了行李箱的把手，“我是吕子乔，你叫我子乔就行。这位是美嘉。我们俩也是刚住进来的，就在你楼上。”
“你们好。”
关谷礼貌地又点了点头，但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疑惑，“可是我感觉……跟我在网上看到的图片不太一样。”
美嘉立刻接上了话，她的声音又甜又脆，语速比平时至少快了一倍：“网上那都是精修过的照片，跟实物肯定有点差距嘛。但是你住进来就知道了，这里真的超好的。水电很便宜，房间又大，邻居都很友善。最重要的是——”
她看了一眼吕子乔，吕子乔用一个非常微小的幅度点了头，“——最近房东刚降了房租，特别划算。”
“降房租？”
关谷的表情终于从疑惑变成了动摇。
“对啊！”
吕子乔拍了拍关谷的肩膀，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力度刚刚好，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远，“你看你也刚到上海，人生地不熟的，住酒店多贵啊。不如先住下来，安顿好了再慢慢规划。”
“可是……”
关谷犹豫了一下，“我本来订的是爱森酒店。”
“酒店和公寓能比吗？酒店就是一张床，公寓是家。”
吕子乔说着已经开始推着关谷的行李箱往楼道方向走了，“而且你知道住酒店一天多少钱吗？上海的酒店，最便宜的都要好几百。几百块，够你在爱情公寓住一周了。一周的房租，等于一天的房费，你算算这个账。”
关谷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几百块住一天，几百块住一周。
作为一个刚离开家打算靠漫画打拼的年轻人，这笔账确实很明确。
他犹豫了两秒钟，然后快步跟上了吕子乔的步伐。
美嘉走在最后面，趁关谷不注意，偷偷对吕子乔竖了一个大拇指。
吕子乔头也没回，但从背后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往上提了一下，那是他在得意的时候习惯性的小动作。
上了楼，走进3602的套间，吕子乔推开门，侧身让关谷先进去。
“这就是你的房间了，虽然比酒店稍微简朴了一点点，但是干净、通风好、采光好，性价比非常高。”
关谷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
房间是空的，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墙上还有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几张褪色贴纸。
但确实很干净，窗户打开着，阳光照进来，能听到楼下花园里小鸟叫的声音。
“确实……不错。”关谷点了点头，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了看。
楼下的花园里那个每天打太极的大爷已经就位了，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
这个画面让他想起了大阪老家附近的公园，每个周末早上也有老人家在公园里做早操。
“那就这么定了。”
吕子乔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张打印好的租房合同，放在书桌上，“合同我帮你准备好了，签字就行。房租三个月一交，押金一个月，水电另外平摊。”
“什么？”关谷接过合同，眼睛在密密麻麻的中文条款上扫了一遍，有些吃力，“三个月一交？这么快？”
“这是这边的规矩嘛，大家都一样的。”
美嘉在旁边帮腔，声音甜得像一块奶油蛋糕，“而且三个月一交划算啊，一次性交了就不用每个月都操心房租的事了。多省心呀。”
关谷低着头认真看合同。
他的中文阅读速度比较慢，每个字都要在脑子里转换成日语才能理解，等他看完第一页的时候吕子乔已经快要把脚底站麻了。
“那个……这里说包含水电网费？”关谷指着合同上的一行字。
“对，都包。网费也包，水电也包。”
吕子乔面不改色地说了谎。
水电全免房租减半的优惠只有情侣才能享受，他和美嘉是以情侣身份入住的，但关谷是单身，按理说是不能享受这个政策的。
不过吕子乔的逻辑是，先把人留下来再说，其他的事情以后慢慢解决。
关谷又看了几分钟，然后抬起头来，表情非常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这里可以养宠物吗？”
“宠物？”吕子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有一个手办收藏。”关谷说，“都是动漫角色。”
吕子乔和美嘉同时松了口气。
美嘉捂嘴笑着说：“手办算什么宠物啊，当然可以啦，你想放多少放多少。”
关谷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字。他的签名很工整，一笔一划，每个字都是端端正正的楷书。
吕子乔看到签名的瞬间，眼睛里的光芒比发现爱情公寓水电全免那天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