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乐是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吵醒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像是有人在拖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地滚，中间还夹着田二妞的说话声和王铁柱翻找东西的动静。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刚过。昨天吃席吃到晚上，又在3601瘫到半夜才散，这帮人居然这么早就起来了。
他洗漱完换了件干净t恤走出3603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不光是人，还有箱子。王铁柱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拉杆擦得锃亮，箱面上贴了好几张航空公司托运行李的贴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田二妞的行李箱是粉色的，比铁柱的小一圈，拉杆上挂了一个毛绒小熊的挂件，熊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红色的丝带。
两个人都穿着便装。铁柱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看起来比昨天穿西装的样子年轻了好几岁。二妞穿着白色t恤和碎花长裙，头上戴着一顶宽檐遮阳帽，墨镜推到帽檐上，露出她那张还带着几分倦意但神采飞扬的脸。
“早啊江乐。”田二妞看到江乐出门，冲他挥了挥手，“吵醒你了吧？我们俩收拾东西呢，八点的飞机，得抓紧了。”
“这么早的航班？”
“没办法，飞三亚就这一班最便宜。”王铁柱老老实实地说，被田二妞在胳膊上拍了一下。
曾小贤靠在3601的门框上，双手插在睡裤口袋里，头发还是那个鸟窝样。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对铁柱说：“你俩蜜月去三亚，住哪个酒店？”
“亚龙湾那边，二妞在网上抢的特价海景房。”王铁柱推了推眼镜。
“海景房还特价？”胡一菲从3601探出头来，她已经换好了上班的衣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不信。
“淡季嘛。”田二妞笑着说。
说话间展博和婉瑜也从3602出来了。展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显然是被婉瑜临时从床上拽起来的。婉瑜倒是精神很好，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走到田二妞面前递过去：“二妞姐，这是我昨晚做的小饼干，你们带着路上吃。”
“哎呀婉瑜你太客气了！”田二妞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小饼干是心形的，烤得金黄酥脆。她拿出一块咬了一口，对展博说，“你以后有口福了。”
展博的脸又开始红了。
“行了行了，再磨蹭要赶不上飞机了。”胡一菲放下咖啡杯，拍了拍手，“大家都搭把手，帮铁柱二妞把行李搬下楼。”
江乐顺手拎起铁柱那个最大的行李箱，手腕一沉，这箱子比他想象中重了不少。他看了铁柱一眼，铁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二妞带了好几瓶防晒霜，说三亚的太阳毒。”
“还有三条不同花色的沙滩巾。”田二妞理直气壮地补充。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了楼。清晨的公寓楼下很安静，昨天婚礼布置的拱门和椅子已经被物业收走了，草坪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有地上偶尔能看到几片没扫干净的花瓣和彩纸碎屑。阳光刚爬上对面那栋楼的楼顶，草坪上的露水还没干透。一辆出租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手机。
把行李塞进后备箱花了些功夫。铁柱的箱子太大，后备箱盖不上，最后只能斜着放，用一根弹力绳绑住。二妞的小熊挂件在拉杆上晃来晃去的，她最后把它解下来塞进了随身的挎包里。
“好了，那我们走了。”王铁柱站在出租车旁边，看着眼前这群人，表情有点不舍。他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正式的道别话，但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来，最后只挤出一句，“冰箱里还有半瓶老干妈，你们谁要吃自己去拿。”
“就这？”曾小贤挑了挑眉。
“还有……还有就是，谢谢你们。”王铁柱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一菲，小贤，谢谢你们帮我们操办婚礼，虽然中间有几次我以为要翻车了，但最后真的很圆满。”
“什么翻车，我胡一菲的字典里没有翻车这两个字。”胡一菲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却翘着。
“江乐，谢谢你帮我们兜底，还有昨天接神父。”铁柱看着江乐。
“没事，应该的。”江乐笑了笑。
“展博婉瑜，谢谢你们帮忙布置现场。美嘉子乔，虽然你们俩是昨天蹭吃蹭喝认识的，但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吕子乔站在后面，听到这话挺了挺胸，做了一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美嘉在他旁边冲铁柱和二妞使劲挥手。
“那我们就出发啦。”田二妞最后抱了胡一菲一下，动作很用力。胡一菲拍了拍她的后背，说了句“好好的”。二妞松开她又抱了婉瑜，抱完美嘉，然后后退两步，跟大家挥了挥手，钻进了出租车。
铁柱也挨个跟大家握了手。握到曾小贤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劲儿暗中较了好几下，最后同时松开，相视一笑。他最后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之前从车窗探出头来，用比平时大了至少两倍的音量喊道：“大家再见！我们一个月以后就回来，到时候再搬家！”
“回来的时候给大家带纪念品！”田二妞也从另一边车窗探出头来，宽檐帽被风吹得直往后翻，她用手按住帽子，笑得露出了牙齿，“每个人都有份！”
“带什么纪念品啊，好好玩就行了！”胡一菲冲他们喊回去。
出租车发动了，缓缓驶出小区大门。田二妞从后车窗伸出手来使劲摇了摇，那个没有小熊挂件的拉杆在行李箱上轻轻晃动着。车尾灯在晨光里闪了两下，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大家站在楼下沉默了片刻。清晨的风从草坪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还有远处早餐铺飘来的油条香。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交错在一起铺在水泥地面上。
“好了，”胡一菲拍了拍手，打破了安静，“都散了吧，该上班的上班，该睡觉的回去睡觉。”
“我选择睡觉。”曾小贤第一个转身往楼里走。
“你今天不是下午才去电台吗？”江乐跟在他后面。
“是啊，所以还能睡个回笼觉。”
大家陆陆续续地往回走。吕子乔和美嘉走在前面，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了，美嘉说子乔昨天吃饭的时候抢了她一块红烧肉，子乔说那不是抢是帮她尝咸淡。展博和婉瑜并肩走在中间，婉瑜在跟他说三亚的海是什么样子的，展博说自己去过加州的海滩，但三亚的海应该更蓝一些。
回到楼上以后众人各自散了。曾小贤回3601睡回笼觉，胡一菲拿了包赶去学校上课，展博和婉瑜回3602收拾房间。吕子乔和美嘉也回了自己刚租下来的那间，关上门以后没多久里面就传来美嘉的叫声：“吕子乔你又把袜子扔在床上！”
江乐回到3603，关上门。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阳光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明亮的光带。他走到厨房吧台倒了杯水，靠着吧台慢慢喝。昨天婚礼的热闹还在脑子里回响，草坪上的白纱拱门、神父带着口音的誓词、铁柱那句喊劈了的“爱情公寓”、晚上小南国满桌子的菜香，还有最后大家一起瘫在沙发上的那种满足感。一个月的缓冲期，等铁柱二妞回来再正式交接3601的房间。也就是说，这个公寓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喝完水把杯子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更多的阳光灌进来。楼下花园里那个每天打太极的大爷已经就位了，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远处马路上车流渐渐密集起来，城市彻底醒了。
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