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看着他这脸色,心里全都咯噔一下。
张春秀最先上前:“咋了?地里不对劲?”
陈建国点头,“栅栏被人撬松了,地边一大片红薯,底下薯块全被铲断了。”
“秧子看着还绿,再过两天就得整片烂在土里。”
王桂兰手里的碗差点端不稳,脸色吓的惨白,
“这帮挨刀子的!大白天偷偷摸摸下手,一点声响都不露!”
张守义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烟锅,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点着。
烟锅吧嗒响了两口,他才出声。
“我就知道,他们不会老实等着。”
“白天咱家院里盯得紧,他们进不来屋,就可着地里祸害。”
张秋雁也憋着一肚子火:“那现在咋办?要不我跟大姐、小六小七,今晚去地里捡一遍?”
“不用。”陈建国直接摇头,“黑灯瞎火的,你们几个女娃出去不安全。”
“再说今晚风大,地里冷得很,你们扛不住。”
张兰芝小声开口:“可就让红薯烂在地里吗?那多可惜啊。”
“可惜也没办法。”陈建国叹了口气,坐下来,“今天我刚上第一天工,往后还有三天。我白天根本抽不开身。”
“这帮人就是瞅准了这个空子,专门往死里拿捏咱家。”
张春秀气得胸口起伏:“摆明了就是守礼、老五那一伙干的!之前毁红薯、盯地头,现在借着义务工故意坑人,一步一步逼咱!”
张守义猛地一拍膝盖,烟锅“当啷”磕在门槛上,身子一撑就要往门外冲,胡子气得一撅一撅。
“就算没抓着现行,我也认得这俩怂货!我这就上门找他们对质去!凭啥背地里糟践咱庄稼!真当咱老张家好欺负,由着他们想咋拿捏就咋拿捏?”
“可咱没证据。”陈建国起身看着他,“都是暗地里下手,连个脚印都不留,就算找去大队,也没人能替咱做主。”
一家人围着院子,低声唠着,满院都是憋屈。
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的红薯,眼看就要丰收落袋,被人背地里这么糟践,谁心里都堵得慌。
张守义闷声道:“今晚谁都别睡太沉。建国你累了一天,夜里不用整宿跑地,隔一个时辰出去巡一趟就行。”
“家里我们轮流听动静,绝不叫人摸到院边来。”
天黑透之后,村里彻底静了。
家家户户熄灯关门,只有风声呜呜刮过巷道。
老槐树底下,几道黑影又悄悄聚在了一起。
张守礼揣着烟,站在树影最暗处。
“下午下手顺利不?”
张老五压低嗓子笑:“嘿嘿,顺得很,一点动静没有。栅栏松了一大片,地边红薯铲断一堆,表面看着啥都看不出来。”
“张家女婿傍晚去看,顶多能看出一点小毛病,绝对想不到咱只动了边角、留着后手。”
一个后生接话:“叔,今晚还去不?”
“去。”
“白天只是开胃。”
“他今晚顶多巡一两遍地,不可能整夜守。四天工日,他白天累得半死,夜里熬两晚,人自己就垮了。”
张老五搓着手:“今晚咱直接往里深一点刨,多毁一片红薯。”
“不用刨出来扔外头,就挖松土、断薯根,让它慢慢烂。烂到最后,他家自己都说不清是天灾还是人祸。”
张守礼点头:“手脚轻点,别踩乱地埂,别留新鲜脚印。”
“他家现在没人撑腰,女娃胆子小,天黑绝不敢出门。”
几个人悄无声息顺着墙根溜出去,借着夜色掩护,直奔西边自留地。
夜里风大,地里荒草哗哗乱响,刚好盖住几人的声响。
他们比白天更大胆。
顺着松动的栅栏钻进去,几个人分工利落。
有人蹲地刨根,有人专门望风,有人悄悄扒拉红薯藤,专挑成片长势好的地块下手。
小铲贴着土层底下划断薯根,不动秧苗、不露土坑,看着完好无损,底下尽数报废了。
半个时辰不到,把地里大半片红薯全被祸害干净。
半个时辰不到,地里大半片红薯全被祸害干净。
几个人做完手脚,拍干净身上土,分头悄摸撤退。
溜回老槐树的黑影底下,几个人才敢停下脚步。张守礼摸出烟卷,几个人轮着抽,一个个压着嗓子,压抑着笑意。
张老五搓着手上的泥,压着嗓子:“这下够张家喝一壶,大半年的血汗,大半都埋土里烂掉。”
另一个后生憋笑:“明天看那张家女婿咋办,白天还得去渠上出工,分身乏术。”
张守礼抬手摆了摆。“少啰嗦,各自回家,关上家门装作啥都没发生,半夜别闹出动静。”
张家院里,一片安静。
陈建国靠着屋墙歇着,身子累得发沉。白天渠上抬了一天泥筐,肩膀又酸又疼,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他强撑着精神,隔一阵子就起身扒门缝往外看。
巷里静静悄悄的,听不见人声。
后半夜风更凉,院里灯火彻底熄了,一家人都没睡沉。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陈建国实在放心不下,咬着牙起身,拎着手电就往自留地跑。
他站在地埂上拿手电来回扫了一遍。满地红薯秧铺得密密实实,满眼青绿,远远瞅不出半点异样。
陈建国站在原地望了几圈,没看出哪里不对劲,悬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落。只当夜里对方没来折腾,白天损坏的就只是地边角那一小块。
冷风一吹,浑身骨头酸痛,他转身赶回家里,打算简单吃两口早饭,还要赶去渠上出第二天的义务工。
家里早饭刚端上桌,陈建国越想越不放心。
“我再去瞅一眼,就回来。”
他又折返跑到红薯地。天光已经大亮,站在地埂放眼望去,整片地里秧苗依旧长得好好的。
陈建国弯腰,顺着垄沟,挨个垄子扒开泥土查看。
一垄,薯根断开。
再下一垄,还是一样。
他顺着地埂,从地头一直查到地尾,手上沾满冰凉湿土。越往下看,脸色越沉。大片大片的红薯,地下薯块全都被铲断
查到最后,他僵在了地中间。
白天仅仅边角受损的地块,如今大半片地全都遭了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