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带着一众军官实地探查完地形,当天下午,就率领全军将士,连同随行的难民队伍,尽数抵达了九门乐村。
村子北侧有一处平台地面,距离前方壶口路面足足五里地。这里地势得天独厚,整块平地比下方的壶口路面高出近十米,是绝佳的天然防守阵地。
就这十米的落差就可以让李朔的颗粒火药炮弹的射程增加一点四里左右。
李朔当即敲定在此驻军布防。他命令将二十门后装线膛炮分成两排,架设在高地前端。一字排开也不合适,平地两边也是丘陵。
炮兵阵地前方二十米处,五百名步枪兵就地扎营驻防。紧接着,全军士兵配合难民民兵一齐动手,就地取土施工,筑起了一道贯穿整条大路的胸墙。
这道胸墙左右直达两侧丘陵上面,有二里左右,彻底封死整片通道,胸墙整体高度一米五,足够遮挡士兵身形、抵挡冷兵器冲击。
胸墙前方顺势挖出一排壕沟,同时预留了数条通道,专门供斥候侦查往返、或是后续大军冲锋使用。
胸墙之后,五百步枪兵依墙驻守,牢牢守住第一道防线。
火炮阵地后方,两百门迫击炮及其炮兵随时待命。
炮兵队身后,是李朔的亲卫队,外加四个整编步枪大队。全军的粮草、弹药、以及所有辎重物资,全部安置在阵地正中央。
难民队伍带着全部随行物资,驻守在全军最后方。除此之外,李朔麾下的孤儿团,负责给每一名难民民兵都配发了装备。
这些装备都是之前扫荡各村邬堡缴获的家伙,刀枪棍棒、铁叉、铁铲、农用粪铲一应俱全,虽说算不上精良军械,用来防身作战也是可以的。
亲眼见识过铁血军的火器威力,看着己方将士碾压邬堡家丁、如同砍瓜切菜般轻松取胜,这些难民和民兵心里也底气十足。
在他们眼里,铁血军战力强悍、装备超前,压根不可能输给满清兵马,所有人都对接下来的战事充满信心。
傍晚时分,全军休整开饭。铁血军正规士兵的粥饭里加了腌制咸肉,油水十足;普通难民吃到的是咸米粥,粥很稠只是没有加肉。所有难民对此也非常理解,毕竟铁血军是这次战斗的主力。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全军五更准时开饭。吃完早饭,李朔单独叫来斥候队长王虎,细细叮嘱了一番。
王虎抱拳领命,转身立刻奔赴前线布置任务。
再说满清这边,佟养和与张应祥率领七千清军,抵达黄州府和黄勇的兵马汇合。三支人马汇合之后,日夜兼程直奔武昌县。
经过武昌县后,清军打探到消息,李朔的队伍盘踞在永丰一带。佟养和当即下令,全军调转方向,直奔永丰,打算一举剿灭这支突然冒出来的“流寇”。
这次佟养和是动了真格,抱着狮子搏兔、斩草除根的心思而来。
他麾下足足有七百正宗八旗鞑子,全部一人双马。除此之外,张应祥、黄勇统领的绿营汉奸兵马中,还有两千多名骑兵,皆是常年征战的老兵。
为了彻底剿灭李朔这支人马,杜绝后患,佟养和携带了大量重武器:整整一百门虎蹲炮、八门威力凶悍的红夷大炮,外加两千名专职作战的绿营火铳兵。
后世所说的红衣大炮其实一开始叫红夷大炮,满清取得政权以后忌讳蛮夷,才将红夷大炮改名为红衣大炮。
这算得上是重兵云集、火力充沛。对付区区一支盘踞山中的流民队伍,清军志在一战定胜负,彻底剿灭铁血军。
自古两军交战,斥候最先交锋。
这些清军鞑子和绿营兵刚刚击溃李自成的大顺军主力,正是士气最盛、骄狂至极的时候。
在他们眼中,李朔的队伍充其量就是大顺军的残兵败将,躲在深山里饥寒交迫、走投无路,这才下山流窜劫掠,压根不堪一击。
上到将领下到小兵,所有人都极度鄙视铁血军,就连外出探查的清军斥候,也是个个傲慢自大,目中无人。
另一边,王虎谨遵李朔的命令,带着两百多名斥候尽数散开,正面和左右前出二十里,全方位封锁探查战场,屏蔽敌军战场一切信息。
清晨八点左右,前方斥候火速传回情报,从武昌县出发的满清大军,已经抵达距离我方阵地二十里的位置。
军情紧急,李朔不敢耽搁,立刻召集全军炮兵、各级作战军官召开了一个紧急短会,敲定一下作战细节,随后单独留下炮兵队长姜万里,私下交代了专属作战方案。
此刻二十里外,双方斥候正式碰面。
隔着两百米的距离,王虎麾下的铁血军斥候看了一眼敌军,二话不说,直接拔马转身,佯装仓皇逃窜。
清军斥候见状,瞬间大喜过望。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流寇斥候见到正规清军斥候必然闻风丧胆、落荒而逃。立功心切的清军斥候当即策马追击,人人都想着砍下几枚流贼首级,当做自己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铁血军斥候策马狂奔,一连后退五里,确认身后追击的十二名清军斥候已经彻底脱离大部队、而且孤立无援,立刻勒紧马缰,原地停驻。
众人反手取下背上的新式步枪,熟练打开保险,稳稳举枪瞄准追兵。
这十二名追兵清一色都是佟养和麾下的八旗鞑子斥候,其中两人更是战力顶尖的白甲兵,堪称清兵里的兵王,久经战阵,悍勇无比。
对面的鞑子斥候见逃窜的流寇突然停下,还举起了简陋火铳,顿时嗤笑不止,全然不以为意。他们随手摘下背上长弓,搭上重箭蓄势待发。
鞑子的重箭极限射程可达一百三十米,但实战精准有效的击杀距离,仅有七十米。平日里他们作战,都会等到距离敌军六十到七十米,再精准放箭。
而且在所有满清士兵的认知中,大明所有火铳都是劣质货色,有效射程顶多五十米,超出这个距离,根本打不伤任何人。
更何况这些鞑子斥候人人身披双层重甲,防护极佳。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些流民手持的火铳,就是形同虚设的废铜烂铁,根本威胁不到自己。
眨眼之间,追击的鞑子斥候冲进一百五十米范围。
就是此刻!
五名铁血军斥候同时扣动扳机!
枪声接连炸响,两轮射击行云流水、转瞬完成。
那些鞑子脸上嘲讽的笑意还没散去,致命的子弹已然破空而至。高速旋转的锥形铅弹轻松穿透两层重甲,狠狠钻进鞑子胸膛,直接绞碎鞑子内脏。
前一秒还嚣张狂妄的八旗斥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纷纷一头栽落马下。
仅仅两轮射击,七名鞑子当场毙命,两名鞑子肩膀中弹、血肉模糊,重伤坠马。
剩下三名幸存的鞑子彻底慌了神,瞬间褪去所有傲气,心知对方火器诡异凶悍,根本不是普通明军火铳,当即调转马头,想要逃命。
可铁血军的第三轮射击接踵而至!
又是两名鞑子应声倒地,当场殒命。最后一名鞑子运气稍好,没有中弹,但是胯下战马被子弹打断前腿。
战马骤然失力轰然倒地,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骑手死死压在马下。最致命的是,这名鞑子的双脚还死死卡在马镫之中,根本无法挣脱逃离。
战机稍纵即逝,五名铁血斥候立刻策马冲上,下马将压在马下的鞑子打晕,反手捆住双手,直接扔在空置的战马背上。
至于两名重伤未死的鞑子,众人上前一人一刀,干脆利落送其回了老家。
解决完所有追兵,斥候小队迅速收拢全部战马,将鞑子的尸体、昏迷的俘虏全部扔在马背上。那匹断腿的战马已经无法载人负重,只能一瘸一拐跟在队伍后方。
收拾完战场,斥候小队策马疾驰,快速返回己方阵地。
回到阵地后,众人打来冷水,将被俘的鞑子泼醒。还不等李朔亲自审问,这名鞑子连忙喊道:“各位爷,我是汉人,别杀我,我什么都说,我马上把辫子割掉,咱们一起打鞑子”。
原来这名看似纯正的八旗鞑子,根本不是土生土长的满清鞑子,只是被满清抬旗的辽东汉民。
他早年本是大明辽东守军,崇祯十四年跟随祖大寿投降清军,靠着作战悍勇,一路混到斥候骨干的位置。
通过这名俘虏的口供,李朔彻底摸清了佟养和大军的全部兵力、装备、布阵实情。
掌握全部情报后,李朔针对敌军的军事部署,微调了全军布防策略,随后亲自赶往炮兵阵地,将最新敌情和作战要求,一一告知炮兵队长姜万里。
与此同时,在清军与铁血军相隔二十里的整片战场上,其余各处的斥候小队,都上演了相同或相似的碾压猎杀戏码。
多组斥候传回情报确认,佟养和的大军全军集结、一路直行,从武昌县直奔永丰,沿途没有分兵、没有设伏,全军一股脑压了过来。
上午十点,清军主力不断推进,两军距离缩短至七里。
尘土飞扬,杀机四起。
酝酿已久的大战,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