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收音机在柜台上摆了两天。
陈芝梅稀罕得不得了，每天放完就擦干净。
中午饭点将近，逐味川香后厨热气蒸腾。
邓逐正在喝茶，准备进后厨备战。
就在这时。
蒋明从外头跑进来，扯起喉咙就嚎：“逐哥！出事了！”
“街对面于金顺那王八羔子，拉着老王面馆、李记小炒，还有桥头粉馆，四家合伙降价！”
“猪耳朵统一两块，素椒面统一四毛！那孙子还借了个扩音喇叭，站在街沿上扯着喉咙喊！”
前台切肉的邓海进手腕一抖，菜刀险些剁在指头上。
“啥子？四毛五？”陈芝梅柳眉倒竖。
“这帮瘟猪子不要命了？那点钱连个料钱都盖不住！他们这是要跟老娘鱼死网破！”
她风风火火就往外冲：“老娘今天非去把于金顺那个胎神的喇叭给劈了！”
邓义朋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媳妇的腰。
“你莫犯浑。”邓义朋闷声出气，“人家降价你拿刀去砍，那是犯法。”
“那咱们就干看着生意被抢光？”陈芝梅气得唾沫星子乱飞，“这可是咱们家拼了命才干起来的馆子！”
蒋明也急得团团转：“我刚去瞄了一眼，老王面馆门口贴了红纸，写着‘工人兄弟实惠价’。于金顺那个喇叭吵得要命，四家老板全在厂门口截客。”
邓逐手半眯着眼，得益于“优秀个体户”称号的加成，【主线任务：传承卤菜】需要的灵光值已经有2847点，就差临门一脚。
卷价格战？
邓逐心里冷笑。这帮80年代的土着，真以为做生意就是比谁更能亏本？
“他们爱降就降。”邓逐丝毫不急，“月吟，我跟你商量个事。”
许月吟正坐在桌旁给瑶瑶扎头绳，听到男人喊，她轻拍女儿脑袋。
“咋了？”
“外头四家饭馆搞联合降价。”邓逐老神在在，“咱们不跟。咱们发传单。”
“传单？”许月吟愣住。
“对，宣传单。”邓逐双手在半空比划。
“你来设计。白纸黑字。画上咱们的招牌菜，特色菜名，还有地址。
再加一句话——凭此单到店吃饭，送秘制泡菜一碟！再加一条——本周新品火爆猪肝限量供应，每天前二十份九折。”
许月吟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明悟。
“你是想告诉工人，咱们不搞低价，咱们搞实惠？”
“就是这个理。”邓逐冲媳妇竖起大拇指。
“降价那是死胡同。他们四家亏本抢人，不出一个星期自己就得干架。咱们不掺和，咱们用别的路子。”
蒋明挠着后脑勺，一脸懵逼：“传单是个啥玩意？大字报？”
“比大字报管用一万倍。”邓逐拍了下蒋明的肩膀，“你只管切菜。别的交给你嫂子。”
许月吟若有所思，已经往里屋走。
她坐到窗台下，直接开始打稿。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麻辣兔头、旁卤猪蹄、爆猪肝……随手几笔简笔画，就跃然纸上。
她继续画了一口铁锅的剪影，肉片和蒜苗在空中翻飞，几根波浪线勾勒出诱人的热气。
瑶瑶趴在桌边，盯着纸上的画，口水直接滴在了桌沿上。
“妈妈，兔兔好香，窝想吃。”小丫头吸溜了一下口水。
这黑白画，看着比真肉还馋人，连那火爆猪肝上的豆瓣酱颗粒都像要蹦出来一样。
最上面，许月吟用仿宋体写着大字：【逐味川香·四十年正宗老卤】。
中间分作三栏：招牌卤味、特色炒菜、本周新品。
最底下，用黑体字重重加粗画了个框。
【凭此单进店，免费送秘制泡菜一碟！】
邓逐凑过来看，心底狂呼：不愧是灵光值反哺过的啊！
“月吟，你这画功绝了。”他由衷赞叹。
整张纸看着干净利落，图文搭配极好。
那些菜虽没上色，可细节逼真。
在1984年这会儿，镇上连个像样的美术字招牌都没有。
这单子发出去，那就是重磅核弹。
“行不行？”许月吟抬起头。
“太行了！”邓逐抓起稿纸，“我现在就让蒋明去夏州找印刷社，加急印三百份！”
陈芝梅听见三百份，顿时急了：“印那么多？那白纸不要钱啊！”
“妈，这叫花小钱办大事。”邓逐扯下围裙，简单给蒋明交待一下。
蒋明点点头，也意识到事情要快。
他跨上二八大杠，直奔夏州城。
……
印刷社的老师傅捏着原稿，老花镜都快掉到鼻尖上了。
“小伙子，你这画是谁整的？”老师傅推了推眼镜，“我在印刷社干了半辈子，就没见过哪个馆子搞这种花样。”
“我店里老板娘画的。”邓逐掏出一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也是借邓逐的力豪横了一把。
“师傅，今天必须印出来，加急费照付。”
“成，下午四点你来拿货。”
另一边，邓逐去街边找了两个半大闲汉。
一人塞了一块钱，叮嘱他们下午五点准时去白渠镇机械厂门口候着。
下午五点半，蒋明带着三百张油印传单准时回来。
许月吟的画笔经过制版，线条黑白分明，兔头油光发亮，猪肝热气腾腾。底下送泡菜的字眼扎眼得很。
邓逐拿了一百张揣兜里，剩下四百张分给那俩闲汉。
六点一到，机械厂下班铃打响了。
铁栅栏门一开，几百号工人如潮水般涌出来。
“两位大哥，看看逐味川香的新菜！拿单子吃饭白送泡菜！”
“大叔，看一眼！拿纸去吃火爆猪肝打九折！”
俩闲汉扯着嗓子喊，手法熟练，逢人手里就塞一张。
工人们本来懒得接破纸，可低头一瞅，眼睛拔不出来了。
“哎哟，这画的是兔脑壳？还以为是报纸那，像广告一样！”
钳工刘师傅把纸举到眼前，喉结滚动了一下：“妈的，这画得太像了，老子看着都吞口水。”
旁边工友凑过脑袋，眼睛一亮：“白送泡菜？那泡菜脆生生的，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火爆猪肝打九折？还是限量的！”机修车间的李胖子急了，“快走快走，去晚了连肉汤都喝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