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市收摊，许月吟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
“今天流水二百九十七。”
许月吟兴奋地汇报战况：“加上赵厂长那二十块定金，也算破三百了。”
三百块！
这在半年前想都不敢想！
邓逐笑呵呵地从柜台底下摸出布兜，掏出个鞋盒往瑶瑶面前一放。
“瑶瑶，看这是啥？”
瑶瑶蹲在小板凳上练字，听见声儿一个激灵，跑过来扒开盒盖。
“哇！鞋子！”
瑶瑶把鞋抱在怀里连亲两口，又贴在脸蛋上蹭了蹭，光着脚就往地上踩。
“老汉儿！好漂亮哦！窝最喜欢红色！”
许月吟伸手去拽她，柳眉一竖：“鞋是穿脚上的，不是啃的！过来坐好，妈给你穿上。”
瑶瑶哪里坐得住，举着凉鞋满大堂跑：“窝明天要穿新鞋去找胖墩儿玩！让他看！”
许月吟一个翻天印镇压住女儿：“跑啥子跑！回来坐好！劳紫蜀道山”
趁母女俩斗法，邓逐又从布兜里摸出几本书，搁在许月吟面前。
“今天遇到个旧书摊。”
他把那册民国版《随园食单》和手抄本《川菜杂谈》推过去。
“这两本是好东西，一本是袁枚写吃的，一本全是老派川菜的门道。还有册汪曾祺的散文，写吃食写得好。正好给你那专栏找找灵感。”
许月吟眉梢上扬，忍不住翻开书页。
“你咋晓得我最近想要买书了？”
“你写稿不是缺资料嘛？”邓逐坐到她旁边。
“那书摊上还有个姓周的退休老教师，很有素养，聊了几句挺投缘。他推荐的这两本，说是箱底货。”
话音刚落，邓逐脑子里“叮”地一响。
【触发支线任务：帮助许月吟登上夏州日报首刊，扩大饭店影响力，打造厨神名声第一步。奖励：未知。】
邓逐心里直乐。
1984年的《夏州日报》首刊啊！
这年头老百姓获取信息全靠报纸和村口的大喇叭，要是能在这上面露个脸，那真是要出名了！
这顶流广告位，必须安排上！
他这正美着呢，许月吟已经翻开了《随园食单》，逐字逐句看下去，越看越入神。
邓逐继续絮叨：“那还有个秃顶摊主叫贺尚，我还以为是真和尚咧，结果周老爷子说被人喊了几十年‘和尚’，头发真秃光了……”
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和尚？哈哈哈！”
她微微转过头，在邓逐侧脸上飞快啄了一下。
“谢谢老公。”
暧昧的气氛刚起个头，旁边传来瑶瑶尖叫：“妈亲老汉儿啦！羞羞不许看！”
小丫头双手捂着眼，指缝却开得老大，眼珠子骨碌碌地从缝里往外瞄。
邓逐哈哈大笑，顺手把两本小人书也塞给瑶瑶：“拿着，让你妈以后给你讲故事、认字。”
“哇，熏悟空！”
瑶瑶跑过去也要亲邓逐。
亲完了，就抱着小人书和红凉鞋，满载而归地被许月吟领进里屋。
夜深了。
许月吟侧躺在床上，给瑶瑶讲小人书里的故事。
小丫头特意把新凉鞋放在床边，听着听着打起了小呼噜。
许月吟轻手轻脚下了床。
书桌上还亮着灯，邓逐正翻那本《川菜杂谈》，嘴里念念有词。
许月吟站在门帘后头，静静看了一会儿，眼神复杂起来。
冯彩倩白天那些话又浮上来——“跟谁过不是过”、“你靠自己完全可以活得更好”。
许月吟看了眼床边凉鞋和几本书，这些都是邓逐的温柔。
“这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走过去在邓逐身边坐下，肩膀靠着他的胳膊，指着书上的一段古文小声讨论起来。
……
次日凌晨五点。
邓逐蹬着自行车杀到菜场，刘一刀已经把十五只前蹄剁好码在案板上，个头匀称，毛刮得干净。
“邓老板来得早嘛！十五只，一共十三块五。”
邓逐发动食材鉴定技能。
视线扫过，大部分猪蹄都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标着【品质优良的猪前蹄】。
唯独最边上那只，泛着绿光——【新鲜但微跛的猪脚】。
“刘叔，这只边角料就算了哈，换个稍微肥壮点的。”邓逐挑出那只绿光猪蹄，推了回去。
刘一刀愣了一下，他确实不明白有什么问题，不过还是换了。
“你这眼睛这么厉害！要得，给你换只大的！
邓逐付了钱，把猪蹄装进竹筐里。
等买完其他菜回来，邓海进已经在后厨烧了一大锅开水。
两人把猪蹄焯水去沫子，然后整齐码进第一个清卤水桶锅里。
卤水桶被他分为好几个，浓度、用途各有差异。
甚至还有一个清水卤桶，他准备用来卤鸡，搞凉拌鸡！
八角、桂皮、草果、白蔻、香叶，一样样大料按照比例撒下去。
卤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从后厨往外头钻。
早上七点多，正是热闹的早高峰。
唐发远一进店，就听见一片“吸溜吸溜”的吃面声，店里早已座无虚席。
他也迫不及待地点单，上次吃了饭菜，就念着邓逐店里这一口：
“小邓！今天我来吃面！”
邓逐探头出来：“唐局来了！快坐，要哪种？”
“素椒碎牛肉面，多弄点葱花，我看他们吃的好香！”唐发远一屁股坐下，公文包往桌上一撂。
没一会儿，许月吟就端着面碗上桌，旁边还配了一小碟新泡好的泡椒酸萝卜。
碱水面条根根分明，筋道油亮，面上铺着满满一层炒得微焦发黄的碎牛肉粒，红油辣子浇在上头，翠绿的葱花一撒，简直口水大动！
唐发远顾不上烫，筷子一挑，“呼噜呼噜”大口扒拉起来。
面条裹着肉臊子在口腔里爆开，辣得他直吸气，却根本停不下来。
半碗面下肚，小碟里的泡菜先被他嘎嘣吃了个精光。
唐发远抬起头，掏出帕子擦了擦满头的热汗：
“邓逐！你这面条吃完浑身舒爽！以后我早饭全在你这吃了！这泡菜也是绝了，酸爽开胃！”
邓逐笑着给他续了杯茶水：“唐局赏脸，随时来。”
唐发远喝了口茶润喉，压低了声音：
“邓逐，过几天工商局就来搞一轮个体户考核，评‘优秀个体户’，树个榜样。我已经把你报上去了。”
邓逐手里茶壶一顿，眼中精光一闪。
唐发远神色严肃了几分：
“你把店里卫生搞好，证照摆齐，到时候检查的人来了别出岔子就行。这个牌子拿到手，以后办事方便得很。”
“唐局放心！”邓逐拍着胸口，“我保证弄得干干净净，安全又卫生！”
唐发远满意地拎起公文包：“行了，我上班去了。面钱六毛是吧”
“唐局这碗面我请了。”
“那可不行，公是公私是私，而且这面也值这个价。”
唐发远掏出六毛钱拍在桌上，摆摆手大步走了。
邓逐收了钱，转身进后厨检查猪蹄。
卤了快一个钟头，换了一次卤桶。
猪蹄皮已经收紧上色，酱红油亮，筷子一戳就透。
“逐哥，这猪蹄卤得太香了。”蒋明蹲在灶台边直咽口水，“能不能先啃一只？”
“收收哈喇子！那是赵厂长定的货！”
邓逐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剩下五只用来散卖，店里好久没上新硬菜了。”
蒋明委屈地缩回脖子，揉着脑袋嘟囔：“不吃就不吃嘛，凶锤子哦。”
上午十点整。
街口方向传来一阵“突突突突”的轰鸣声。
在这满街都是二八大杠自行车和架子车的1984年，这动静简直像打雷。
整条街的人都不约不同地抬起了头。
一辆崭新的嘉陵70摩托车从街口拐过来。
骑车的年轻人戴着副挡风镜，威风得不行。
街对面杂货铺的胖老板娘探出半个身子，嘴张得老大。
隔壁粮油店的老周头，干脆搬了把椅子坐门口看。
摩托车稳稳停在“逐味川香”门口，年轻人摘下风镜，正是昨天跟赵昌歌来的那个秘书。
“邓师傅！赵厂长让我来取货！”
邓逐早就准备好了。
卤猪蹄和卤肉都用油纸包好，还特意用铝饭盒装了一盒秘制红油拌料，统统塞进竹筐里。
蒋明和邓海进一左一右把竹筐抬出来，绑在摩托后座上。
秘书从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
“十个猪蹄、十斤卤肉，扣掉定金，尾款三十二，一共五十二！你点点。”
五十二块！
周围竖着耳朵的街坊们羡慕得不得了。
邓逐接过钱快速清点一遍，笑着把一个油纸包塞过去：“刚好。这是多送的泡椒酸萝卜，下酒解腻。替我给赵厂长带个好。”
秘书接过来塞进挎包，冲邓逐竖了个大拇指：“邓师傅手艺好，办事也敞亮！”
摩托车一脚发动，“突突”地绝尘而去。
车刚走，半条街的人涌到邓逐店门口。
“邓老板！骑摩托的大老板都来你家买肉？”胖老板娘扒着门框喊。
“你懂个铲铲！那是剑州农机厂的人！”
粮油店老周头消息灵通，“开小吉普来的！昨天在这吃了一顿，今天又来买！”
邓海进站在木台子后头，被这阵势搞得手手足无措。
陈芝梅可不怵，扯着嗓子吆喝：“卤猪蹄一块八一只！卤牛肉三块八一斤！要买趁早，晚了可没得！”
还没到中午下班铃响，木台子前已经排起了队。
午市一开，大堂更是爆满。
卤肉台子边，瑶瑶坐在小板凳上，小手里抱着小半拉切开的卤猪蹄。
小丫头啃得满嘴流油，软糯q弹的猪蹄皮被她嚼得“吧唧”作响，鲜香入味的卤汁顺着小指缝往下流。
路过的两个女工肚子被馋虫勾得咕咕叫，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哎哟喂，看这小乖乖吃得好香哦！一块八都抵我一天工资了！小英，咱们拼单买一个尝尝？”
“买！”
短短十几分钟，剩下几只用来散卖的猪蹄也被一抢而空。
没买到的工人们急得直拍大腿：“陈嬢嬢，明天必须多搞点！这也太少了嘛，搞不抻展！”
陈芝梅笑着道歉：“卤猪蹄第一天上新，明天一定多备几个！”
“说好了，给我预留一个！”
邓逐在后厨颠勺，一锅接一锅地出菜。
鲜锅兔、回锅肉、蒜泥白肉、鲫鱼汤，单子贴满了窗台。
忙到一点多，人潮才慢慢退去。
邓逐靠在后厨门框上灌了口凉茶，脑子里“叮”的一声——
【灵光值+32。】
他心里一算，应该是赵厂长那边聚餐吃了卤猪蹄和肉的好评。
加上今天店里的食客，主线任务“传承卤菜”才一周，灵光值已经累到547了！
许月吟从柜台那边探过头来：“中午流水出来了，一百六十二。加上早赵厂长那笔尾款，今天上午就进账一百九了。”
邓逐心头一喜，正要接话。
机械厂的会计郑原湖夹着个公文包走进来，四方脸上挂着笑，开口道：
“邓老板，生意好啊！岳厂长让我来跟你谈隔壁铺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