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锅卤水已经烧开翻滚。
邓逐迅速重新配了一个香料包。
在贾月荷的原有配方上,他捏了两粒丁香和一小撮小茴香加进去。
丁香透骨香,小茴香增暖意,量极少,绝不抢味。
兔头下锅,三起三落的手法也有模有样。
倒计时最后十分钟,邓逐抄起一把铁勺,舀了一小勺红糖,均匀地撒入沸腾的卤水中。
“你往咸卤里头放糖?”蒋明忍不住出声。
“嗯,你看着。”邓逐头也不抬。
红糖融化时,卤水的色泽肉眼可见地深了一度,泛出迷人的琥珀光泽。
紧接着,邓逐转身抓起灶台上那瓶半两装的散装高粱白酒,手腕一翻,清冽的酒液沿着烧热的铁锅边缘淋了下去。
白酒遇上滚烫的铁锅,嗤地激起白烟。
酒香被高温蒸发,与卤水的醇厚五香味猛烈撞击在一起,在锅面上翻滚升腾。
香味彻底变了。
比第一锅浓郁了整整一个层次。
那股子卤香里多了些若有若无的红糖回甘,以及被白酒激发的骨髓深处的肉香。
院子里正在喂逗瑶瑶的邓义朋都忍不住探进半个身子,狂嗅了两口。
邓逐算准时间,果断关火掀锅盖。
棕红色的兔头整整齐齐码在浓郁的卤水里,表皮裹着一层薄亮诱人的卤汁油膜,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贾月荷没说话,伸出手指捏起一只滚烫的兔头,轻轻一掰,连着筋膜的腮肉轻易剥落。
她将那块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老太太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邓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蒋明更是紧张得直抠围裙。
贾月荷又撕下舌根下面那块最嫩的肉,再次送入口中。
品了足足半分钟,她将剩下的半个兔头搁在盘子里,在围裙上不紧不慢地擦净手指。
突然,她一巴掌重重拍在邓逐的肩膀上。
“你个龟儿子,青出于蓝了。”老太太乐出声来。
邓逐紧绷的后背一下松懈下来,咧嘴一笑。
“这是下酒的极品好菜。”贾月荷吧嗒了一下嘴,意犹未尽,“硬是把老娘肚子里的酒虫都勾上来了。”
“嗷——”旁边的蒋明再也忍不住了,饿虎扑食般冲上来,“逐哥我求求你,让我尝一口!就一口!”
“急个锤子!等老娘先挑个大的去下酒!”贾月荷没好气地拍了他一掌。
与此同时,邓逐脑海中金光大作,系统面板疯狂刷屏。
【一份相当不错的改良版五香兔头!评价:脱骨弹嫩,香气入髓,尾韵回甘。】
【叮!恭喜宿主获得奖励菜谱:《麻辣兔头》!】
邓逐心头狂喜,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麻辣兔头啊!这可是大杀器!
前世他去蓉城出差,满大街啃兔头的人能排到二环路去。
要知道,大名鼎鼎的双流老妈兔头,那得是1989年才被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现在是1984年,镇上的人杀了兔子,脑壳基本都是随便拿盐水葱姜对付一下。
自己提前五年把这玩意儿弄出来,简直是降维打击!
三井村以及白渠镇大把养兔子的,让老爹邓义朋去收兔头,这货源稳定又低价!
邓逐捏起自己改良的兔头,三两口嘬干净骨头上的肉丝,转头看向正端着小酒杯浅酌的贾月荷,眼底闪烁着商人的精光。
“奶奶,五香的既然过了关,那明天我再卤一锅,给镇上这帮工人换个更刺激的味型。”
“啥子味型?”贾月荷抬起眼皮。
邓逐抓起一把红彤彤的干汉源花椒和油汪汪的郫县豆瓣,打了个响指:“正宗的,麻辣兔头!”
老太太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透出几分期待。
几口酒下肚,兔头吃完,贾月荷继续教学。
“别光顾着高兴。养卤水,光有兔头撑不起门面。去把那边盆里的牛肉和猪耳朵拿过来。”
邓逐赶紧端盆过去。
“看好这块牛腱子。”贾月荷伸手在肉上捏了捏。
“卤牛肉切忌直接下锅。生水泡半天拔血水,再用冷水下锅焯透。卤的时候,这肉要顺着纹理放,火候最关键。
大火烧开转微火,水面只能冒瞎眼泡,靠卤水的热度把肉焖熟。你要是大火猛煮,肉全柴了,嚼都嚼不动。”
邓逐一边听一边点头。
“猪头肉和猪耳朵又是另一个讲究。”
老太太指着旁边的猪件,“先把毛烫干净,拿火烙皮,把那股子腥臊味烧没。下锅的顺序千万别搞混,猪头肉最难熟,最先下。煮到半熟,再下猪耳朵。要是全部一锅倒,猪头肉还没烂,耳朵早就化成渣渣了!”
“记住了,奶奶!”邓逐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食材下锅。
蒋明在旁边瞪大眼睛死记硬背,试图偷师。
傍晚,机械厂下班的铃声响彻白渠镇。
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家走,路过逐味川香饭店时,全都停住了脚。
今天店门口没摆别的,就端端正正放着个大搪瓷盆。
盆里堆着切好的卤猪耳和一盘劈成两半的五香兔头。
那股子四十一年的老卤香味,被傍晚的风一吹,直往人鼻孔里钻。
邓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筷子吆喝:“各位师傅,今天店里试新菜,不要钱,大家随便尝!”
李胖子走在最前面,吞了口口水:“不要钱?邓老板你发财了?”
“说了白尝就是白尝。”邓逐夹起一片切得薄透的猪耳朵递过去。
李胖子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的老天爷,这味道绝了!又香又化渣!”
后面的工人一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给我尝个兔脑壳!”
“我要一块猪头肉!”
不到十分钟,两斤卤肉被抢得干干净净。
没尝够的工人们急得直拍大腿。
“邓老板,这卤肉明天卖不卖?多少钱一斤?”
“就是,这味太巴适了,拿回去下酒简直要命!”
邓逐拿着空盆笑答:“卖!明天中午准时上新,绝对足秤!”
晚市打烊后,店门一关。
大堂里拼起两张方桌,全家人围坐在一起。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大盆现切的卤猪耳、卤牛肉和五香兔头。
邓义朋倒了杯土酒,夹起一筷子猪头肉塞进嘴里,吧嗒两下嘴:
“绝了。逐娃儿,你这手艺真把妈的本事学到了。这肉香得我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话多,吃你的。”陈芝梅嘴上骂着,筷子夹走一块带筋的牛腱子。
“照今天工人们这反应,明天咱们这卤肉起码能卖出十斤去。这可是纯赚的买卖!”
许月吟坐在旁边,细心地把兔头脸颊上最嫩的一块肉撕下来,喂进瑶瑶嘴里。
“好吃不?”许月吟笑着问。
瑶瑶满嘴流油,两只小手抓着一块软糯的猪耳朵啃得正欢,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老汉儿做的肉肉天下第一好吃!”
蒋明在旁边塞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就是,逐哥这手艺,我是彻底服了。”
贾月荷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听着满屋子的夸赞,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邓逐端起酒杯,跟邓义朋和老太太碰了一下,听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心里甭提多开心了。
多亏了老太太教的这一手绝活,明天试试麻辣兔头,绝对叫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