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铁柱依旧起了个大早。
他把院子里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又劈了小半个早上的柴火。
孟国强拄着拐杖,在李建国和司机小王的搀扶下,从屋里走了出来。
经过一夜的休息和陈大夫的精心照料,他的气色好了很多。
铁柱同志,一大早就忙活啊。孟国强笑着打招呼。
孟场长,您怎么起来了?快回屋歇着。赵铁柱放下斧头,连忙说道。
不碍事,在屋里躺着骨头都快生锈了。孟国强摆了摆手,示意小王。
小王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到了赵铁柱面前。
铁柱同志,这是我们场长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赵铁柱打开报纸一看,里面是厚厚的一沓大团结。粗略一数,至少有三十张。
三百块钱!
边上还有一沓全国粮票。看厚度,少说也有一百斤。
赵铁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三百块钱,一百斤粮票!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一个普通工人辛辛苦苦干上十年,都不一定能攒下这么多钱。
孟场长,这……这可使不得!太多了,我不能要!赵铁柱连忙把钱推了回去。
救人是他自愿的,他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哎,必须收下!孟国强的态度很坚决。铁柱同志,你救的不是我孟国强一个人,是我们一家子!这点钱跟我的命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孟国强!
他说着,脸色都有些严肃起来。
赵铁柱一时间有些为难。
收下吧,觉得烫手。不收吧,又驳了人家一个副场长的面子。
就在这时,孟山披着件大衣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赵铁柱手里的钱,淡淡地说道:国强给你的,你就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老爷子……
拿着吧。孟山不容置疑地说道。国强不是外人。你救了他的命,他报答你是天经地义。推来推去的,倒显得生分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铁柱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识太举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钱和粮票收进了怀里。对着孟国强重重地点了点头。
孟场长,那……我就收下了。以后您但凡有任何用得着我赵铁柱的地方,说一声就行!
这就对了嘛!孟国强脸上露出了笑容。铁柱同志,我这腿还得养一阵子。等我好了,我亲自去你们林场,跟你们领导谈。你这样的人才,窝在林场当个临时工太屈才了!
这又是一个承诺。
赵铁柱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遇到贵人了。
孟国强因为还要回总场那边处理伤势,没有多留。
临走前,他让司机小王给赵铁柱留下了一个地址和联系方式,让他以后有事就去找他。
送走了孟国强,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孟山看了一眼赵铁柱,说道:小子,吃完早饭,跟我再进一趟山。
好嘞。赵铁柱以为又要去打猎,兴奋地应道。
吃完早饭,两人再次出发。
但这次,孟山没有带枪,只是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他也没有往深山里走,而是带着赵铁柱来到了一处向阳的山坡。
山坡上有一片稀疏的松林。林子中间有一块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空地前,立着一座没有墓碑的孤坟。
坟前很干净,显然是经常有人来打扫。
孟山走到坟前。从背包里拿出一些点心、水果,还有一壶酒,恭恭敬敬地摆在坟前。
然后他点了三炷香,插在坟头的雪地里。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那座孤坟,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赵铁柱虽然不知道这坟里埋的是谁,但也跟着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孟山直起身。看着那座孤坟,眼神里满是追忆。
这里面埋的,是我师父。他轻声说道。
赵铁柱心里一惊。
我师父是长白山里最后一代山神爷,一辈子没下过山。我这一身的本事,都是他教的。孟山转过头,看着赵铁柱:小子,跪下。
赵铁柱愣住了,但还是依言跪在了雪地里。
孟山从怀里掏出那壶酒,倒了三杯。
一杯洒在坟前,一杯自己一饮而尽。
然后,他把最后一杯递给了赵铁柱。
喝了它。
赵铁柱没有犹豫。接过酒杯,也是一饮而尽。
酒很烈,像火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里。
小子,我问你,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学我这一身的本事?孟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赵铁柱的心狂跳起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幸福会来得这么突然。
这可是老猎王啊!是能闭着眼睛都知道猎物在哪的神人!
能拜他为师,那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孟山,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磕得结结实实。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赵铁柱一拜!
他的声音洪亮而真诚。
孟山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将赵铁柱从雪地里扶了起来。
好,好徒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孟山唯一的关门弟子。
他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说道:我们这一脉,传自长白山老林。规矩不大,但有三条戒律,你必须牢记。
师父请讲,徒儿一定谨记!
第一,不伤怀胎母兽,不杀待哺幼崽。这是给山林留根。
第二,不贪无义之财,不碰不义之物。这是给自己修心。
第三,不传无德之人,不授无义之徒。这是给传承立本。
孟山的声音无比严肃。
这三条,你能做到吗?
徒儿能做到!赵铁柱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孟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起来吧。
他带着赵铁柱,再次来到那座孤坟前。
师父,徒孙孟山,今日收得关门弟子赵铁柱。我这一脉,后继有人了。您老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说完,他拉着赵铁柱,再次对着孤坟,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简单的仪式,没有外人见证。
但从这一刻起,赵铁柱的身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只靠蛮力吃饭的野路子猎人。
他有师父了。
他有传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