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农场北面的山林。
大雪过后。山里的路更加难走。
积雪厚得能没过膝盖。
但孟老爷子走在前面却举重若轻、步履稳健。他每一步都踩在最结实的地方,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赵铁柱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脚步。
但他背着一百多斤的东西,又穿着不合脚的鞋。走起来还是咯吱咯吱作响。
小子,你这动静,十里外的兔子都能听见。孟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铁柱有些脸红:老爷子,我这……尽力了。
打猎不是光有力气和好枪法就行的。孟山说道:这山林里每一步都有讲究。风向、光线,你踩在什么上面发出的声音,都决定了你能不能靠近猎物。
他指了指地上的雪:你看。这种新雪最吃声音。你得把脚抬高。然后用脚尖先落地,再慢慢地把整个脚掌踩实。这样声音才能最小。
赵铁柱试了试。果然,发出的声音小了很多。
学着点吧,小子。
孟山一边走一边给赵铁柱传授着各种山林里的知识。
从如何通过观察动物的粪便来判断它们离开的时间和健康状况。到如何利用风向和地形来隐藏自己的气味和身形。
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最宝贵的实战经验。
赵铁柱听得如痴如醉。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在疯狂地吸收着水分。
他发现自己以前的那些所谓的狩猎技巧,在孟老爷子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老爷子,您这杆枪打一发子弹得不少钱吧?赵铁柱好奇地问道。
钱?孟山笑了笑:这玩意儿现在有钱都买不到。我这些子弹都是以前在部队里剩下的。每一发都宝贝着呢。按现在的黑市价,一发子弹差不多能换半斤大米。
一发子弹半斤大米!
赵铁柱咂了咂舌。
这代价也太大了。
他手里的中正式子弹虽然也金贵。但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白菜价了。
所以啊,小子。不是万不得已,或者没有十足的把握,千万不要轻易开枪。孟山告诫道:每一发子弹都要用在刀刃上。
两人在山里转了将近一个小时。
孟山没有带他去那些动物聚集的山谷。而是在一片相对平缓的林地里停了下来。
就在这附近等等吧。
老爷子,这里能有猎物吗?赵铁柱看了看四周。这里除了树就是雪,连个动物脚印都很少。
等着就是了。孟山靠在一棵树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假寐。
赵铁柱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找了个地方耐心地等待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赵铁柱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孟山突然睁开了眼睛。
来了。
赵铁柱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在远处林子的边缘,一个黄褐色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从树林里探出了脑袋。
是一只狍子!
而且是单独的一只。
那狍子非常警惕。它在林子边缘张望了很久。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迈开步子,走到一片被雪覆盖的灌木丛前,开始用蹄子刨开积雪,啃食下面的嫩芽。
老爷子,您怎么知道它会从这里出来?赵铁柱压低声音,惊奇地问道。
猜的。孟山淡淡地说道:这片林子是它晚上的栖息地。这个时辰它饿了,该出来找食了。而这片灌木是这附近唯一能吃的东西。
赵铁柱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验了。这是对山林、对猎物习性深入骨髓的了解。
小子,看你的了。孟山说道:它现在在下风口,听不到我们的动静。你从左边绕一个半圆到它后面去。记住动作要轻,别让它发现了。
您呢?
我在这里帮你看着。万一你失手了,我给你补枪。
好!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将步枪背好。身体压得极低,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他按照孟山说的,绕了一个大大的半圆。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这不仅是一次狩猎,更是一场考试。
他绝对不能在老猎王面前丢了脸。
他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成功地绕到了那只狍子的侧后方。
此刻他距离狍子只有不到八十米。
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悄悄地探出头。
那只狍子还在那专心地啃着嫩芽,丝毫没有察觉。
赵铁柱的心激动起来。
他缓缓地将中正式步枪从背后取了下来,架在树干上。
通过准星,他将狍子的脖子牢牢地套住。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一枪毙命。
他稳了稳心神。手指慢慢地搭在了扳机上。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
那只正在低头啃食的狍子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紧接着,它猛地抬起头。一双清澈而警惕的眼睛不偏不倚地,正好朝着赵铁柱藏身的方向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