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接下了这个烫手的任务,赵大山虽然满心担忧,但也只能无奈地接受。
他回家后,把事情跟王秀芬一说,王秀芬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爹,你怎么能让铁柱去干这么危险的活!那可是吃人的畜生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自己答应的,脾气倔得跟牛一样,我拉不住。”赵大山叹了口气,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不过你放心,铁柱这孩子,不是鲁莽的人,他心里有数。”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脸上的愁容,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夫妻俩没再多说,默默地帮赵铁柱收拾好了被褥、换洗的衣物,还特意烙了几个厚厚的玉米面饼子,装在布袋里。
赵大山亲自把东西送到了牲口棚。
“铁柱,晚上冷,多盖点。饿了就啃几口饼子垫垫肚子。”赵大山把东西放下,反复叮嘱道,“千万要小心,一有不对劲,就往村里跑,别跟那畜生硬拼。”
“知道了,大伯,你快回去吧,外面冷。”赵铁柱把他送了出去。
送走大伯,赵铁柱关上牲口棚旁边那间守夜人小屋的门,开始正式熟悉环境。
牲口棚很大,是用粗大的圆木和石块垒成的,分成了好几个隔间,分别养着牛、马和骡子。
此刻,这些大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一个个都显得焦躁不安,不时地打着响鼻,用蹄子刨着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的粪便味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与赵铁柱一同守夜的,还是老王头和另外一个叫小六子的年轻人。
昨晚丢了骡子,他们俩吓得不轻,此刻看到赵铁柱,就像看到了救星,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铁柱兄弟,你可算来了。你不在,我们俩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觉都睡不着。”老王头搓着手,一脸后怕。
小六子更是脸色发白,小声问道:“铁柱哥,那……那东西,今晚还会来吗?”
“会。”赵铁柱的回答,简单而肯定。
“尝到了甜头,它就不会轻易放弃。这里对它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粮仓。”
这话让老王头和小六子的脸,更白了。
“那……那可咋办啊?”
“怕什么?”赵铁柱看了他们一眼,声音沉稳,“我既然来了,就是来解决它的。你们俩,该干嘛干嘛,别自己吓自己。”
他这股镇定的气场,感染了两人,他们心里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
赵铁柱没有在棚子里多待,而是绕着整个牲口棚,开始仔细地勘察地形。
牲口棚建在村东头的一个缓坡上,三面是开阔地,只有北面,紧挨着一片茂密的松树林。
那个被撞开的缺口,就在北面的围栏上。
“这地方,当初是谁选的?”赵铁柱皱着眉头问道。
“是……是场里的技术员选的。”老王头回答道,“说这里地势高,背风向阳,不容易积水。”
“狗屁的技术员!”赵铁柱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是把肥肉直接送到了狼嘴边!”
他指着那片松树林。
“你们看,这片林子,就是天然的掩体。那东西可以悄无声息地潜伏到距离围栏几十米的地方,而不被发现。它撞开围栏,拖走牲口,转身就能钻进林子,谁也追不上。”
“北面这个方向,就是最大的防守漏洞。”
老王头和小六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在这里守了几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那铁柱兄弟,我们该怎么办?要不,我们把北面的缺口堵上,再加高加固一下?”老王头提议道。
“堵?没用。”赵铁柱摇了摇头,“这围栏,防君子不防小人。对付那种级别的畜生,你就是用石头砌起来,它想进来,照样有的是办法。”
“而且,它今天能从北面来,明天就能从东面、西面来。千日防贼,哪有千日抓贼的道理?”
“那……那到底该咋办啊?”小六子彻底没主意了。
赵铁柱没有直接回答,他爬上牲口棚的棚顶,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四周。
看了一会儿,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他从棚顶上跳下来,对两人说道:“行了,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你们俩,今天晚上不用守在外面了,回屋里待着,把门窗都关好,天亮之前,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啊?那铁柱兄弟你呢?”
“我?”赵铁柱笑了笑,拍了拍背上的步枪,“我自然有我的安排。”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
山里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吹得树林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老王头和小六子,听从赵铁柱的吩咐,早早地就躲进了守夜的小屋,把门从里面插上,又用一条板凳死死地顶住。
整个牲口棚区域,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牲口们不安的喘息声。
赵铁柱并没有待在屋里。
他找了一些干草,铺在了牲口棚北侧围栏外,一个下风口的凹地里。
这个位置,恰好是一个视觉死角。
从松树林的方向看过来,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藏着人。
而他,却可以清晰地监控着整片松树林的边缘。
他将中正式步枪架在一块石头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片黑暗的林地。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米面饼子,就着冰冷的雪,小口小口地啃着。
他知道,今晚,将会是一场耐心和毅力的比拼。
那个狡猾的猎手,一定会出现。
而他,要做的,就是比它更有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越来越深。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赵铁柱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片树林的边缘。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要冻僵的时候。
他的耳朵,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
在那片寂静的松树林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咔哒”声。
来了!
赵铁柱的精神,瞬间绷紧了。
他缓缓地将手指,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