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跟着张卫国，来到了生产队的队部。
队部是一排红砖瓦房，最里面的一间，是武装民兵的器械室，平时都用大锁锁着，等闲不让人进。
张卫国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铁锈和枪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点亮马灯，带着赵铁柱走了进去。
器械室不大，墙上挂着几把老旧的红缨枪和大刀，角落里，则立着一个沉重的铁皮柜。
张卫国从腰间，又摸出一把更小的钥匙，打开了铁皮柜。
“吱呀”一声，柜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几排木制的枪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杆长枪。
大部分都是老套筒、汉阳造，甚至还有几杆火铳。
这些，都是民兵训练用的家伙，看着唬人，其实膛线都快磨平了，能不能打响都得看运气。
赵铁柱的目光，却被枪架最上层，单独存放的一杆枪吸引了。
那是一杆通体修长的步枪，枪身的木托呈现出一种油润的暗红色，枪管和枪机部分，闪烁着钢铁特有的幽冷光泽。
虽然也是老枪，但保养得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认识这玩意儿吗？”张卫国看到赵铁柱的眼神，笑了笑，伸手将那杆枪取了下来。
赵铁柱接过来，入手感觉沉甸甸的，至少有八斤重。
他虽然没摸过这种正经的军用步枪，但前世在网上看的图片可不少。
“中正式？”他试探性地问道。
“嘿，你小子还真识货！”张卫国有些意外，“没错，就是中正式步骑枪。这可是咱们林场护卫队压箱底的宝贝，整个林场，就这么一根独苗。当年剿匪的时候，从土匪手里缴获的，好使着呢！”
赵铁柱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冰冷的枪身。
这玩意儿，可比他那杆老洋炮，先进了不止一个时代！
老洋炮是滑膛枪，打的是散弹，有效射程撑死三十米，打个兔子狍子还行，真遇上大家伙，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而这中正式，是线膛枪，打的是制式步枪弹，有效射程超过四百米！威力巨大，一枪就能干穿野猪的脑壳！
这完全是两种概念的武器！
“队长，你这是……”赵铁柱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这枪，我做主，先借给你用！”张卫国看着他，表情严肃地说道，“山里出了事，你那杆老洋炮怕是顶不住。用这个，关键时刻，能保命！”
赵铁柱的心，瞬间火热起来。
“队长，这……这合规矩吗？”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出了事，我担着！”张卫国说得斩钉截铁，“不过，我可有言在先。”
他从柜子深处，又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二十发黄澄澄的步枪子弹。
“子弹，就这二十发，省着点用。这玩意儿，现在可比黄金还金贵，打一发少一发，我们也没地方补充去。”
“另外，”他拿起一颗子弹，指着底火部分，“记住，打出去的弹壳，必须给老子捡回来！一颗都不能少！这东西要是流出去，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你跟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明白！”赵铁柱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私藏枪支弹药，在这个年代，是天大的罪名。张卫国能把这枪借给他，是担了巨大的风险，也是对他寄予了厚望。
“枪你拿走，明天天亮就进山。记住，安全第一，打不过就跑，别硬撑。只要人没事，枪丢了都不要紧！”张卫国最后叮嘱道。
从队部出来，赵铁柱怀里揣着二十发子弹，手里提着这杆梦寐以求的中正式步枪，感觉走路都有些飘。
鸟枪换炮！
有了这家伙，别说是狼，就算是黑瞎子、东北虎，他都敢正面碰一碰！
回到家，赵大山还没睡，正焦急地等着他。
当看到赵铁柱拿回来的这杆新枪时，赵大山也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听完赵铁柱的解释，赵大山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既然接了活，就好好干。别给老赵家丢人。”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铁柱就起来了。
他没有带那杆老洋炮，也没有带木矛。
只带了这杆中正式步枪，和那把插在后腰的杀猪刀。
子弹，他只带了十发，用布条缠好，贴身放在怀里。
剩下的十发，他交给了大伯保管。
他独自一人，踏着晨光，走进了茫茫的林海雪原。
有了新枪，赵铁柱的底气足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路走，而是直接朝着昨天发现狼踪的山林深处，大步走去。
中正式步枪的操作很简单，拉一下枪栓，推弹上膛，打开保险，就能击发。
赵铁柱一边走，一边熟悉着新枪的手感和机械结构，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他在山里转了大半天，把昨天狼群出没的区域，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
除了几处狼的粪便和一些杂乱的脚印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大型猛兽的踪迹。
那东西，似乎很狡猾，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眼看着太阳西斜，天色渐晚，林子里的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
赵铁柱决定先下山，明天再来。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林场的方位走去。
山里的夜，来得特别快。
没过多久，周围就变得一片漆黑，只能借着雪地的反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着走着，赵铁柱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身后那片漆黑的树林。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连一声虫鸣鸟叫都没有。
他刚才，似乎听到了一点别的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雪落的声音。
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某种东西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静静地听了半分钟。
什么声音都没有。
难道是错觉？
赵铁柱皱了皱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但他这次，把步枪的保险打开了。
走了不到一百米，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他！
对方的潜行能力极高，行动之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要不是赵铁柱的五感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赵铁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没有再回头，也没有跑。
他知道，在山林里，背对未知的危险，转身就跑，是最愚蠢的行为。
那只会彻底暴露你的恐惧，激发对方的攻击欲望。
他缓缓地停下脚步，慢慢地转过身，将中正式步枪的枪口，对准了身后那片黑暗。
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东西，就在那里。
双方，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铁柱的心跳，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远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野兽，都要强大！
最终，赵铁柱还是决定，主动撤离。
他不能在这里耗下去。
他端着枪，开始一步一步地，面朝黑暗，缓缓地向后退去。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而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也没有发动攻击。
它似乎也在评估赵铁柱的威胁。
就这样，赵铁柱保持着戒备的姿态，退出了上百米。
直到他感觉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彻底消失后，他才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林场的方向，一路狂奔。
回到家，关上院门的那一刻，赵铁柱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湿透了。
大伯看到他脸色不对，连忙问他怎么了。
赵铁柱摇了摇头，只说在山里转了一天，有点累，并没有提自己被跟踪的事情。
他不想让家人担心。
但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熊？是虎？还是别的什么……
看来，张队长的担心，是对的。
这片山林，真的不再安全了。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着对策。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突然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赵铁柱！赵铁柱！快开门！出大事了！牲口棚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