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栓拉动的声音，像是一道命令，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赵铁柱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的声音。
他背靠着刘国栋，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和传来的微微颤抖。这不是害怕，而是极度专注下，身体的本能反应。
“刘哥，在哪个方向？”赵铁柱压低声音问。
“九点钟方向，那棵歪脖子松树后面。”刘国栋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别拿枪指着它，那会激怒它。这畜生精得很，它在等机会。”
赵铁柱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那边黑漆漆的一片，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树影轮廓。
他心里有些发毛，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它想干什么？”
“它在评估我们。”刘国栋解释道，“它在看我们有几个人，有没有武器，是不是容易得手。你背上的狍子肉，对它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赵铁柱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那道看不见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突然，刘国栋开口了。
他没有压低声音，反而中气十足地朝着那片黑暗大吼了一声。
“嘿！那边的朋友！出来见个面呗！”
他一边喊，一边故意把自己手里的双管猎枪，在月光下晃了晃，让对方能清晰地看到那黑黝黝的枪管。
赵铁柱也立刻会意，同样把自己的老洋炮举了起来。
这是猎人之间的一种黑话，也是一种警告。
意思是我们发现你了，我们手里有两杆枪，识相的就赶紧滚蛋，别自找麻烦。
吼声在林子里回荡，但那片黑暗中，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刘国栋冷笑一声。“不出来是吧？行！”
他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在手里的燧石上“咔”地一划。
一小撮火苗亮起，他点燃了手里的东西，然后猛地朝着那棵歪脖子松树的方向扔了过去。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松明子，扔在雪地上，瞬间就燃起了一堆熊熊的火焰。
跳跃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就在火光亮起的一瞬间，赵铁柱终于看清了。
在松树的阴影里，一个黄褐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幻影。
它的体型不大，比狼要小，但比狐狸要大得多。四肢粗壮，尾巴很短，耳朵上还长着一撮黑色的毛。
是猞猁！
山里人管这东西叫“山猫”，是一种极其狡猾和凶残的独行猎手。
“妈的，是这个扁毛畜生！”刘国栋骂了一句。
那头猞猁在火光中暴露了身形，似乎也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它在远处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他们一眼，那双在火光中反射着绿光的眼睛，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最后，它不情不愿地发出一声类似猫叫，但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转身消失在了更深的黑暗里。
直到确认那畜生真的走了，刘国栋才松了口气。
“行了，没事了。”他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走吧，咱们快点赶路。”
接下来的路程，再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当他们终于看到红星林场家属区的灯火时，两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刘哥，多谢你送我回来。”赵铁柱感激地说道。
“说这话！”刘国栋一摆手，“要不是你，我今天就回不来了。走，去你家，我得跟你大伯喝两杯！”
赵铁柱把刘国栋领回了家。
赵大山和王秀芬见他这么晚才回来，正急得团团转。当看到他不仅带回了猎物，还领回来一个陌生人时，都愣住了。
经过赵铁柱的一番介绍，和刘国栋热情地讲述了白天的惊险遭遇后，赵大山和王秀芬看刘国栋的眼神，也变得热情起来。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家铁柱一个人在山里，我们这心都揪着！”王秀芬感激地说道。
“大兄弟，快上炕！外面冷！”赵大山也热情地招呼着。
当赵大山得知刘国栋就是靠山屯有名的猎人时，两人更是找到了共同语言。
王秀芬赶紧去厨房，把赵铁柱带回来的狍子肉切了一大块，又炖上了一锅。
炕桌上，赵大山和刘国栋两个猎人，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从枪械保养聊到野兽习性，从打猎技巧聊到黑市行情，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赵铁柱就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吸收着这些宝贵的经验。
刘国栋喝得兴起，一拍大腿，对赵铁柱说道：“赵兄弟！你这身本事，一个人在山里跑，太屈才，也太危险了！”
他看着赵大山，又看着赵铁柱，郑重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不如这样！以后，咱们三个，搭伙干！”
赵大山愣了一下。“我？我都多少年不摸枪了，老胳膊老腿的，不行了。”
“赵大哥，你可别谦虚！”刘国栋说道，“你的经验，就是最大的财富！我呢，枪法还行，对这片山头也熟。赵兄弟，力大无穷，胆识过人，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
他越说越兴奋。
“咱们三个人，一个主内负责出谋划策，一个主外负责远程狙击，一个居中负责近战搏杀和体力活。这组合，简直是绝了！”
“以后咱们打到的猎物，三家平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觉得怎么样？”
刘国栋的提议，让赵大山和赵铁柱都陷入了沉思。
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组队狩猎，不仅安全性大大提高，效率也会成倍增加。
赵大山看着自己这个天赋异禀的侄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经验丰富、为人豪爽的新朋友，心里那份沉寂了多年的猎人之血，似乎又开始重新沸腾起来。
他端起酒碗，和刘国栋重重地碰了一下。
“好！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