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的光在核心中填着,灰白色的,很亮。门缝里的光漏出去,照在卡洛斯脸上。他靠着门,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他在等。等门开,等核心满,等莱恩出来。地面上的废墟里,风突然停了。不是渐渐停的,是一下子停了。灰白色的光不再晃动,云层不再翻涌。一切都静了,静得像坟墓。
艾薇儿站在口子边缘,她的手按在源骨刀的刀柄上。她的光在胸口跳着,金色的,很弱。她在听。不是听莱恩的心跳,是听别的声音。从东边传来的,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靴子踩在碎石上,沙沙响。步伐整齐,像一支送葬的队伍。
“艾薇儿。他们来了。”伊诺的耳朵竖了起来。
“来了。”
“多少人?”
“不知道。很多。”
她转过身,看着东边的方向。灰白色的光里出现了人影,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他们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他们的手垂在身侧,指甲是黑色的。他们走得很慢,但很稳。带头的一个人比其他人都高,脸上没有表情。他看着艾薇儿,看了很久。
“艾薇儿·温彻斯特。你的光灭了。”
“没灭。”
“你的刀断了?”
“没断。”
“你的人呢?”
“在。”
“莱恩·稳稳呢?”
“在下面。”
“他会上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欠我一枚戒指。”
带头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用话堵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的表情。他伸出手,黑色的指甲在灰白色的光里闪着冷光。
“艾薇儿。你让开。我们要下去。”
“不让。”
“不让,我们就自己下去。”
“你们下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在上面。”
她拔出源骨刀,举到眼前。光在刀刃上流动,金色的,很亮。她把刀对着那个人,刀尖离他的胸口只有几厘米。
“你杀不了我。你的光太弱了。”
“弱也是光。”
“弱光打不死我。”
“打不死也打。”
她冲过去了。源骨刀砍向他的脖子。他没有躲,刀砍在肩膀上,砍进去了,黑色的血喷出来。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倒。他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喘不过气,脸憋得发紫。
“艾薇儿!”伊诺冲过来,短刃刺向他的手臂。他松开了艾薇儿,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黑色的血流出来,滴在地上。
“你们杀不了我。我是规则。规则没有心脏。”
“没有心脏也有头。头砍了,规则就散了。”
卡修斯从右边冲过来,长剑砍向他的脖子。这一次他躲了,长剑砍在肩膀上,砍得更深。他的头歪了,但没有掉。他的手还伸着,暗红色的光在掌心凝聚。
“卡修斯。你的剑快。但你的力气不够。”
“够杀你。”
他又砍了一刀,砍在同一个位置。头掉了,滚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白色的,没有瞳孔。嘴还在动。
“艾薇儿。你赢了。”
“没赢。”
“你赢了。我输了。”
他的身体灰化了,灰烬落在地上,和灰尘混在一起。艾薇儿蹲下来,用手捧起灰。灰是凉的,滑的。她把灰放进口袋。口袋鼓鼓囊囊的,她不觉得重。
“艾薇儿。你留着他的灰做什么?”伊诺走过来。
“留着。等莱恩上来,给他。他的口袋还没满。”
“他的口袋装不下了。”
“装得下。”
她站起来,看着那些黑色西装的人。他们还在,没有退。他们看着她的刀,看着她的光。他们的白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等待。
“你们还不走?”
“不走。等人。”
“等谁?”
“等莱恩。等他上来。等他灭。等核心满。等伤口合。等世界死。”
“世界不会死。”
“会。核心满了,光就灭了。光灭了,世界就死了。”
“光不会灭。莱恩的光是他自己的。不是借的。是长的。”
“长的也会灭。”
“不会。他的光叫稳。稳稳的,不会灭。”
带头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转身,走了。那些黑色西装的人跟在后面。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灰白色的光里。艾薇儿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伊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把保温杯递给她。
“喝。”
艾薇儿接过,喝了一口。凉的,但很甜。
“好喝。”
“我放了三勺。”
“够了。”
她把杯子拿回去,拧上盖子,抱在怀里。她看着东边的天空。灰白色的光很淡,云层很厚。
“艾薇儿。他们还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下一秒。”
“你怕吗?”
“怕。但怕没有用。”
“那怎么办?”
“等。等他们来。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他们死。”
“等不及。他们会先动手。”
“那就让他们动手。他们动手,我们就还手。”
“你的手废了。怎么还手?”
“用刀。用枪。用头。”
“你总是说用头。”
“因为头还在。”
她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她把源骨刀插回背上,走到口子边缘,往下看。暗红色的光在深处跳动。她在看,看了很久。
“艾薇儿。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光。灰白色的。很弱。那是莱恩的光。他还在填核心。”
“他还在填?”
“还在填。没停。”
“他疼吗?”
“疼。但他在忍。”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源骨刀的刀柄——刀还插在地上,她没拔。刀柄是凉的,光滑的。她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刀。他在下面。他在填核心。他在疼。他在忍。你等着。等他上来。”
刀抖了一下。它听到了。
伊诺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她把保温杯放在地上,杯口朝上。她倒了一点热巧克力进去,杯底薄薄一层,金黄色的。她没有喝,只是放着。
“艾薇儿。你喝。”
“不喝。给他留着。”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他回来的时候,热巧克力就凉了。”
“凉了也能喝。”
她把头靠在艾薇儿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睡,她只是在听。听莱恩的心跳。咚,咚,咚。她在数。一下,又一下。
艾薇儿没有动。她让伊诺靠着。她的手放在源骨刀的刀柄上,手指在抖。光在跳,和莱恩的心跳一样的频率。她在听。听莱恩的光。他在说——快了。
风吹过来,卷起一片灰烬。灰烬落在她们的头发上,没有人拍掉。她们只是蹲着。等着。等莱恩上来,等核心满,等伤口合,等一切结束,等重新开始。
卡洛斯在核心门外,靠着门,闭着眼睛。他的左手贴在门上,暗红色的光从掌心亮起来,很弱。他在听。听莱恩的心跳。咚,咚,咚。他在数。一下,又一下。数着数着,他的手动了。他把左手从门上拿开,放在自己胸口。心脏在跳,光在跳。他在感受。感受自己还活着,感受莱恩还在,感受世界还在。门缝里的光更亮了。灰白色的,刺眼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很白。他没有睁眼。他在等。等门开,等莱恩出来,等他站起来,等一切结束。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很短,像咳嗽。他咳了一声,把笑容咳没了。但光还在。莱恩的光还在。在填核心。在烧。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