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坐在王座上,左手放在扶手上,右手放在膝盖上。灰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很亮,照亮了整个大厅,照亮了王座,照亮了门。门缝里有光漏出去,照在卡洛斯脸上。他的脸很白,嘴唇干裂,但他笑了一下。很短,像咳嗽,咳了一声把笑容咳没了。但光还在。莱恩的光还在。
“莱恩。你听到了吗?”
没有回答。光在跳,和他心跳一样的频率——听到了。
“莱恩。等打完这场,我再杀你。”
光跳了一下——好。
卡洛斯靠着门闭上了眼睛。手贴在门上,暗红色的光从掌心亮起来,很弱。耳朵在听莱恩的心跳,咚,咚,咚。他在数,一下,又一下。
地面废墟上,艾薇儿站在口子边缘往下看。暗红色的光在深处跳动。胸口的光跳着,金色的,很弱。她在听两个心跳——一个快,一个慢。快的是卡洛斯的,慢的是莱恩的。
“艾薇儿。卡洛斯的心跳慢了。”伊诺走过来。
“慢了。”
“他怎么了?”
“在等。在门外面等莱恩。”
“莱恩呢?”
“在门里面。坐在王座上。光在填核心。”
“他疼吗?”
“疼。但他在忍。”
伊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色纹路很亮。摸了摸,不疼。保温杯递过去。艾薇儿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很甜。伊诺拿回去拧上盖子抱在怀里。站在艾薇儿旁边看着口子,暗红色的光在深处跳动。看不到莱恩,但知道他在地面,在脚下,在光里。
“艾薇儿。他会活着回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欠我一枚戒指。”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无名指,戒痕还在。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痕迹。
“莱恩。你欠我一枚戒指。”
风吹过来,没有回答。但光从口子深处传出来,灰白色的,很弱——会还的。
伊诺没有再说话,站在旁边往下看。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没有走。腿麻了没有动。风吹过来把头发吹乱了没有理。
“伊诺。你站了一夜。”
“站了一夜。”
“腿不疼吗?”
“疼。能忍。”
“进去休息,我替你站着。”
“不用。我自己站。”
“站着,他也出不来。”
“我知道。”
“那你还站?”
“站着,他就能看到。他看不到,但他的光在看我。我的光也在看他。他看到我站着,就知道我在等他。”
没有再说。风吹过来把头发吹在脸上,没有拨开。
口子深处,核心大厅里,莱恩的光在填王座。灰白色的,很亮。身体在烧,不是外面的烧,是里面的烧。骨头在烧,肌肉在烧,血液在烧。左手在发光,右手也在发光。坐在王座上,背挺得很直。
“源。你的光在灭。”
“在灭。”
“疼吗?”
“不疼。光不会疼。”
“骗人。”
“光不会骗人。”
莱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发光,很亮。光照在王座上,王座在吸收。它在吃他的光,吃得很慢。光在变弱,不是弱,是少了。填一点,少一点。
“源。填满了,你就没了。”
“没了。”
“怕吗?”
“不怕。光不会怕。”
“骗人。”
“光不会骗人。”
莱恩没有说话。手放在扶手上,光继续填。眼睛看着前方,前方是门,门缝里有光漏出去,外面有卡洛斯在等。
“卡洛斯。你还在吗?”
“在。”
“等了多久了?”
“不知道。没数。”
“困吗?”
“不困。”
“累吗?”
“累。”
“休息。我在这里。”
“不休息。等你出来。”
“你进不来。”
“进不来就等。等你出来门开了,我就进去看一眼。看一眼你坐过的王座,看一眼你填过的核心,看一眼你留下的光。”
莱恩嘴角动了一下。右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扶手上。两只手都在发光。光照在王座上,王座在颤。吃得快了,光在灭。
“源。我的光在灭。”
“在灭。”
“灭了,我还活着吗?”
“活着。你的光是你自己的,不是借的。是长的。长出来的灭了还会亮。亮了再灭,灭了再亮,反反复复,直到你不想亮了。”
“不想亮的时候呢?”
“那时候你就不需要光了。你在黑暗里也能看到。因为你在,光就在。”
莱恩闭上眼睛。在听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数,一下,又一下。数着数着,听到了另一个心跳。不是源的,是艾薇儿的。很远,咚,咚,咚,很快很乱。她在怕,怕他不回来。
“艾薇儿。你怕吗?”
没有回答。但心跳快了一拍。她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光。她的光和他的光连在一起。他在跳,她也在跳——别怕。
心跳慢下来了,不是慢了,是稳了。她在忍。站在口子边缘往下看,金色的光在胸口跳着,很弱。在听他的心跳。
“莱恩。疼吗?”
“不疼。”
“骗人。”
“骗就骗。”
她嘴角动了一下。源骨刀从背上拔出来插在地上,刀身没入碎石立住了。蹲下来摸了摸刀柄,凉的,光滑的。
“刀。他在里面。他在填核心。他在疼。他在忍。你等着。等他出来。”
刀抖了一下。
莱恩坐在王座上,光在填核心。身体在烧,左手不抖了,不是不抖,是没力气了。右手还在抖,光在代替他的手指。很亮。
“源。还有多少?”
“一半。”
“一半?”
“一半。你的光填了一半。核心填了一半。伤口合了一半。世界活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在你心里。你的光填满了核心,伤口就合了。你的光没了,核心就灭了。核心灭了,伤口就合了。你活着,伤口就不会裂。你死了,伤口就会裂。裂了,世界就死了。”
“我不能死。”
“不能。”
“你也不能死。”
“我会灭。不是死。灭了就没了。”
“没了的就死了。”
“死了就没了。”
“没了就忘了。”
“你记不住。口袋满了。”
“口袋满了还有心。心在就能记住。”
源没有回答。光在跳,和他心跳一样的频率——好。
莱恩睁开眼睛,黑色的,很亮。看着门缝里的光,外面有卡洛斯在等。
“卡洛斯。你还在吗?”
“在。”
“等了多久了?”
“不知道。没数。”
“困吗?”
“不困。”
“累吗?”
“累。”
“休息。我在这里。”
“不休息。等你出来。”
“进不来。”
“进不来就等。等你出来,门开了,我就进去看一眼。看一眼你坐过的王座,看一眼你填过的核心,看一眼你留下的光。”
莱恩嘴角动了一下。右手从扶手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光在烧,在忍。
“卡洛斯。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等打完这场,我再杀你。”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等打完这场,我再杀你。”
“好。”
他笑了。很短,像咳嗽,咳了一声把笑容咳没了。但光还在。在填核心,在烧,在等。
卡洛斯在外面靠着门也笑了。咳了一声,把头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莱恩。你快点。我等不及了。”
没有回答。光在跳——快了。
门缝里的光更亮了,灰白色的刺眼的,照在卡洛斯脸上。他没有睁眼。在听莱恩的心跳,咚,咚,咚。在数,一下,又一下。数着数着,睡着了。不是死,是睡了。心跳还在,咚,咚,咚,和莱恩的心跳一样的频率。一里一外,隔着门,同步。
莱恩坐在王座上,光在填核心。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光在烧,在忍。左手不抖了,右手也不抖了。光稳了,核心稳了,伤口在合。
在听世界的心跳。咚,咚,咚。在数。一下,又一下。数着数着,手动了。左手从扶手上拿起来放在胸口,心脏在跳,光在跳。在感受。感受自己还活着,感受源还在,感受世界还在。
“源。你还在。”
“在。”
“还会在多久?”
“到你填完。”
“填完了呢?”
“填完了我就灭了。”
“你灭了,我怎么办?”
“你活着。你的光是你自己的,不是借的,是长的。长出来的不会灭。你活着,光就在。光在,我就在。在心里。”
莱恩没有再说话。手放回扶手,光继续填。眼睛看着前方,门缝里有光漏出去。卡洛斯在等。他也等。等门开,等核心满,等伤口合,等一切结束,等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