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给莱恩缝了七针。没打麻药,针穿过皮肤的时候,他咬着牙,那道光在伤口周围跳动,像是在帮他止痛。林恩的手指很稳,每一针都缝得整齐,线脚均匀。
“三天后来拆线。”林恩剪断线头,在伤口上贴了一块纱布,“不要剧烈运动。不要让伤口沾水。”
“我还有任务。”
“那就带着伤口去。”林恩收拾着器械,头也不抬,“死不了。”
莱恩从医疗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肩。有些疼,但能忍。那道光在伤口周围脉动,温热的,像是在加速愈合。林恩看了那道光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廊里,艾薇儿靠在墙上等他。红色的风衣换成了黑色的夹克,银白色的头发扎成了马尾。
“缝好了?”
“缝好了。”
“疤脸有任务。北区,一个新基点。规模不大,但污染等级很高。”
“我一个人去?”
“我和你。第二次合作。”
莱恩看着她,那道光在体内跳了一下。不是警惕,是期待。
北区的新基点在一栋废弃的写字楼里。楼不高,六层,玻璃幕墙碎了大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房间。基点在顶层,监测数据显示只有一只怪物,但能量读数很高,不是普通狼人。
“也许又是变异体。”艾薇儿拔出双枪。
“也许更糟。”
他们走进大楼。电梯停了,只能走楼梯。楼梯间很暗,只有应急灯的微光从头顶渗下来。墙上有干涸的血迹,从一楼一直延伸到顶楼。
“像是有人被拖上去的。”艾薇儿低声说。
“或者拖下来的。”
走到四楼的时候,那道光突然亮了。不是莱恩主动释放的,是它自己在预警。他停下来,举起手。
“有东西。”
“在哪?”
“在上面。五楼。”
他们放轻脚步,继续往上走。五楼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莱恩推开门——办公室。大开间,桌椅散落,文件撒了一地。基点在天花板下面,一道裂缝悬浮着,暗红色的边缘缓慢脉动。
裂缝下面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曾经的人。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布满了黑色的纹路,眼睛是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炭。它的身体比正常人大了一圈,肌肉鼓胀,撑破了衣服。它的嘴裂到了耳根,露出交错的牙齿,但它的面部轮廓还能辨认——这是一个男人,中年,也许曾经是某个人的丈夫、父亲、儿子。
“堕质者。”艾薇儿的声音很冷,“但比普通的更高级。它没有被关在地下四层,而是在基点里进化了。”
“它还有意识吗?”
“不知道。”
堕质者转过头,红色的眼睛对准了莱恩。它的嘴张开,发出了声音。
“钥……匙……”
“它有意识。”艾薇儿举起了枪。
“等等。”
莱恩往前走了一步。那道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来,白光照在堕质者身上。它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恐惧,是犹豫。
“你能说话。”莱恩说,“你想说什么?”
堕质者的嘴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挣扎。它的红色眼睛看着莱恩,里面的光忽明忽暗。
“杀……了我……”
那道光在莱恩体内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兴奋,是悲伤。
“你说什么?”
“杀了我……”堕质者的声音含混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不想……变成……这样……”
艾薇儿的枪放下了。她看着莱恩,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同情,是理解。
“它还记得自己是谁。”她说,“它知道自己变成了怪物。”
莱恩走到堕质者面前。那道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来,笼罩了堕质者的身体。他没有封基点,他在用那道光治愈——不,是在用那道光结束。堕质者的身体开始灰化,从头部向下扩散。它的红色眼睛慢慢闭上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痛苦,是解脱。
灰化完成之前,它说出了最后一个词。
“谢谢。”
灰烬散落在地上,和文件、灰尘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它,哪个是别的东西。
莱恩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那道光在他体内跳动着,不是疲惫,是某种说不清的、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的情绪。
“你做了对的事。”艾薇儿蹲下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难过?”
“因为它还记得自己。记得自己是人。记得自己不想变成怪物。”莱恩抬起头,看着她,“塞缪尔也会变成这样吗?”
艾薇儿沉默了几秒。
“也许。也许他已经变了。也许他正在变成怪物,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莱恩站起来,走到裂缝前。他伸出手,那道光从掌心涌出,打在裂缝上。暗红色的边缘开始颤动,缩小的速度比平时快——也许是他的光变强了,也许是这个基点已经失去了守护者。裂缝合上了。
办公室恢复了黑暗。只有应急灯的微光从天花板渗出来,照着地上那堆灰烬。
“走吧。”艾薇儿说。
莱恩没有走。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一枚戒指,银色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永远在一起。”是那堕质者留下的。灰化的时候,金属没有消失。
他把戒指放进口袋,和黑桃A放在一起。
“你留着?”艾薇儿问。
“留着。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
“提醒我,怪物曾经是人。人也会变成怪物。”
他们走出写字楼。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着淡金色的光。街上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像一首低沉的晨曲。
“莱恩。”
“嗯。”
“你以后会变成那样吗?”
莱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道光在指尖跳动,惨白的,安静的。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人会在我变成那样之前,杀了我。”
“谁?”
“你。”
艾薇儿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承诺,是某种更深、更重的东西。
“好。”
他们走回总部。地下停车场里,灯光惨白。莱恩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戒指,银色的,还带着那个堕质者的体温,或者只是他掌心的温度。
那道光在体内跳了一下,像是在说——记住他。
“我会的。”莱恩对着那道光说。
艾薇儿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在跟谁说话。她只是按下电梯按钮,门开了,走进去。莱恩跟在她身后,电梯门关上,红色的箭头在跳动。
他闭上眼睛。
想起那个堕质者的红色眼睛,想起它说“杀了我”时的声音,想起它最后那句“谢谢”。那道光在他体内安静地伏着,像是在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