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莱恩在训练室里遇到了艾薇儿。她不是在训练,是在拆枪。那把旧枪,枪柄上缠着黑色防滑带的那把,被她拆成了零件,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她一块一块地擦,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是你父亲的枪?”莱恩问。
“我母亲的。”艾薇儿拿起枪管,对着灯光看里面,“我父亲的枪在我弟弟手里,那天晚上一起被毁了。只剩下这把。我母亲那天没来得及拿枪,她用的是刀。所以这把枪留下来了。”
“你用它杀了多少吸血鬼?”
艾薇儿的手指停了一下。“记不清了。也不想记。”
她把枪管放下,拿起枪柄,用布仔细擦拭防滑带上的污渍。那道光在莱恩体内安静地伏着,像是在看她。
“你说你是自由猎人。”莱恩在她对面坐下,“自由猎人的条件是什么?”
“不隶属任何组织。不接受任何命令。不参与任何政治。”艾薇儿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我只接我认可的任务,只杀我想杀的东西。”
“那你怎么生活?”
“议会有 bounty。杀一只狼人多少钱,封一个基点多少钱,救一个人多少钱。明码标价。”她重新低下头,“我不拿固定薪水,不需要每天打卡,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艾薇儿沉默了几秒。“因为你。”
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了一下。
“议会让我盯着你。”艾薇儿的声音很平,“不是监视,是保护。他们认为你是最重要的资产,不能有任何闪失。所以他们找到了我——自由猎人,不隶属任何组织,但可以随时调用。我没有拒绝,因为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值得议会花这么大的代价。”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瘸子。一个修车工。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艾薇儿放下布,看着他,“但你学得很快。比我见过的任何新人都快。你的光在帮你,但你自己也在努力。你不抱怨,不退缩,不装英雄。你只是做你该做的事。”
“我只是想活着。”
“那是你以为。”艾薇儿站起来,“但你已经不是在为活着而战斗了。你在为别人。地铁车厢里,你挡在我面前的时候,你没有想活着,你只是想挡住那只狼人。医院里,你封基点的时候,你没有想活着,你只是想救那个老人。河岸边,你面对四只红眼狼人的时候,你没有想活着,你只是想封住那道裂缝。”
莱恩没有说话。
“你已经是英雄了。”艾薇儿看着他,“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那道光从莱恩的掌心涌出来了,不是他主动释放的,是它自己在回应。白光照在桌上,照亮了那些枪的零件,照亮了艾薇儿的手指,照亮了她灰蓝色的眼睛。
“自由猎人的条件,第二条。”艾薇儿的声音很轻,“不为任何人而死。只为自己选择。”
“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要死了?”
“不是。是因为我觉得你会活下去。”她低下头,把枪重新组装起来。咔嗒一声,枪管和枪身锁死。“等你活下去了,我就自由了。”
“自由去做什么?”
“自由去死。”
莱恩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的笃定。他知道她不是想死,她只是不再怕死了。怕死的人会躲,会逃,会在危险面前犹豫。她不会,她从不犹豫。
“艾薇儿。”
“嗯。”
“我不需要你保护。”
“我知道。但我需要保护你。”
“为什么?”
她举起枪,瞄准墙上的一个点,手指压在扳机上,没有扣下去。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救的人。”她放下枪,“你死了,我的世界也就死了。”
那道光从莱恩的全身涌出来,白光吞没了整个训练室。不是他主动释放的,是它自己在回应。它听到了艾薇儿的话,它在替莱恩回答。艾薇儿站在白光里,银白色的头发被光吹得飘扬,她没有后退,没有闭眼,只是站着,看着莱恩。
“你的光在替你说话。”她说。
“它在说什么?”
“它在说谢谢。”
白光暗了。莱恩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那道光在他体内跳着,从疯狂变成稳定,从稳定变成温暖。艾薇儿把枪插回枪套,站起来。
“明天还有任务。早点休息。”
她走了。莱恩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面前是那张空空的桌子,枪的零件已经被她收走了,只剩下一块用过的布,上面有枪油的痕迹。
他拿起那块布,闻了闻。枪油的味道,和一点点艾薇儿手上的气息。那道光在指尖跳了一下,像是在记住那个味道。
他站起来,走出训练室。走廊里,伊诺不在。奥古斯不在。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声从墙壁里渗出来,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他走回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裂缝还在那里。
但那道光告诉他,那不是裂缝。那是他走过的路。
从地铁车厢到黑灯议会,从工厂到医院到河岸。每一步,那道光都陪着他。每一次摔倒,那道光都扶他起来。每一次差点死掉,那道光都把他拉回来。
他不知道那道光能陪他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明天。但只要它还在,他就在。只要他在,他就会继续封基点,救人,活着。
不是为了当英雄。
是因为他已经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