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被厚重的隔音门挡在外面,皇冠俱乐部的走廊里安静得过分。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和昂贵酒水混合的味道,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安站在VIp区域的入口,表情镇定,形成一道无形的人墙。
苏铭出示了证件。
为首的保安队长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警官,我们经理在里面等您。”
这不像一个刚刚发生命案的现场。
王勇跟在苏铭身后,压低了声音:“头儿,太干净了,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
苏铭没有作声,迈步走进那间名为“凡尔赛”的VIp包厢。
包厢很大,装修奢华,但此刻灯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一个穿着职业套裙、三十岁上下的女经理正站在一旁,身边还有两名保安。
地上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甚至连酒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孩躺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身上盖着一张干净的白色毛毯,仿佛只是睡着了。
“警官,您来了。”女经理迎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和职业化的镇定,“小雅她……喝得太多了,我们发现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救护车来过,医生说是突发性心梗。”
她说话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像是在背诵一份准备好的声明。
苏-铭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女孩身上。他蹲下身,没有立刻去碰触尸体。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四十分钟前。小雅是陪客人喝酒的,客人离开后,保洁进来打扫,才发现她倒在地上。”女经理回答。
“客人是谁?”
“一位姓李的先生,是我们的老客户了。他走的时候小雅还好好的,还跟他挥手告别了。”
苏-铭的视线停留在茶几上。上面有几个空酒杯,一个果盘,还有一瓶打开的轩尼诗,酒瓶里还剩下大半。
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一个陪酒的女孩,为了业绩拼命喝酒,最终引发了自身潜在的疾病。在这样的娱乐场所,并非没有先例。
“现场谁动过?”苏铭站起身,问。
女经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们发现后,第一时间就叫了救护车,医生来做了心肺复苏。后来……看人不行了,就给她盖了张毯子,没敢再动。”
苏-铭走到沙发边,戴上白手套。
他掀开了毛毯的一角。
女孩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妆容精致,但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她的嘴唇微张,神态看上去并不安详。
“我要做个初步检查。”苏铭说。
女经理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您请便。”
苏-铭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女孩冰冷的颈动脉上,这是法医勘查的常规动作。
就在指尖与皮肤接触的瞬间,一个无声的、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
没有声音,只有影像。
画面剧烈晃动,视角是躺在地上的女孩。一个穿着潮牌t恤的年轻男人,正狞笑着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男人的脸很清晰,正是沈曼口中的白宇。
女孩在剧烈地摇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白宇的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随即他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将针头猛地扎了进去。
液体被推入。
女孩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摆动,口中似乎有白沫涌出。
白宇站起身,冷漠地看着,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笑意。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上的什么东西。
画面戛然而止。
十秒。
死者生前最后的十秒。
苏铭缓缓收回了手,将毛毯重新盖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刚才只是确认了一下死亡特征。
王勇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头儿,怎么样?”
“没什么。”苏铭站起身,脱下手套。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张沙发。在女孩抽搐倒地的画面里,她的身体曾经剧烈地撞击过沙发的扶手。
他走到沙发旁,再次蹲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女经理的眼神开始变得紧张。
苏-铭没有理会,他像是在寻找一根头发丝,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沙发的缝隙。那是一张深色的丝绒沙发,任何细小的东西掉进去都很难被发现。
他从勘查箱里取出一把精细的镊子和一个物证袋。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终于,在沙发坐垫和扶手连接处最深的一道褶皱里,他看到了一点白色的痕迹。
非常微量的粉末,几乎与布料的尘埃混为一体。
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苏铭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夹起几粒比盐粒还细小的白色晶体,放进了物证袋,封好。
女经理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强作镇定地问:“警官,这是……”
“没什么,只是常规取证。”苏-铭将物证袋递给王勇,语气平淡,“现场勘查,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王勇接过物证袋,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郑重地收好。他知道,队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助手。
“我是市法医中心主任,高建斌。”男人径直走到苏铭面前,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接到指挥中心通知,这里有一起猝死案,需要我们出现场。”
他的目光在苏铭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转向地上的尸体。
高建斌蹲下身,象征性地掀开毛毯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对苏铭说:“初步判断符合心源性猝死的特征,但具体死因需要解剖确认。按照规定,这类非正常死亡的尸体,必须在六小时内转运到我们中心进行冷冻保全,等待下一步尸检。”
他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情况紧急,必须马上带走尸体,不能耽误了最佳的解剖时机。苏支队,让人把路让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