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目光已朝大门直直望去。
怀里的崽崽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尾巴不摇了,小身子微微绷紧了一些,那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到门口的方向。
别墅的大门正缓缓打开......
门外是午后明晃晃的阳光,逆光中,一道颀长而挺拔的身影轮廓出现在那里,肩背宽阔,步伐沉稳,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
阳光从那虫的身后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客厅的毯子上。
赫罗伊伊看清了那个身影后,他的呼吸猛然漏了一拍。
他大眼睛先是难以置信地眨了又眨,然后下一秒,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猛地击中了心口,整张肉脸‘唰’地变成笑脸。
他兴奋地在雄父怀里激动地翻来滚去,小爪子张得开开的,声音貌似带着点哭腔,又带着点高兴狂呼:“雌父!!!”
那一刻,崽崽的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回音......
与此同时,这一声‘雌父’,也吓得文殊浑身一颤,他的脑瓜子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往头顶涌去。
这段时间,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在了崽崽身上,陪他玩、喂他吃、哄他睡、给他扎小辫子、带他抓鱼烤鱼......
以至于他几乎完全忽略了,这个家里还有另一个主人!
噢不,主虫!
那位远在边境浴血奋战的元帅,终有一天会回来。
而且,是今天。
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文殊的喉咙感觉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怀里的崽崽抱得更稳了一些,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玄关处那道逆光中的身影。
然后他愣住了。
等等。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崽崽的雌父……不是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吗?
莫非是系统在欺骗他???
赫罗伊恩,帝国元帅,军功赫赫,年纪五十多……嗯,对,系统说的,他没有记错!
可,门口这瞧着身高几乎有一米九的大帅哥,跟他想象中‘五十多的糟老头子’之间哪有一丝相似点???
而同样感到震撼的,远不止文殊一个。
原本带着满腔怒火的赫罗伊恩,第一时间从军舰停稳落地,他便马不停蹄驾驶私虫星舰赶回家,目的就是为了拯救备受煎熬的小虫崽!
结果大门自动打开后,却不料家中竟出现这诡异的一幕!
赫罗伊恩有过几秒的失神,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笔挺的深色军装制服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利落,尽显威严;
制服上还沾有些许路途的尘灰,袖口的纽扣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的五官深邃而英挺,眉骨高耸,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利落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那双金色的眼眸格外深沉,像是沉淀了无数战场上的风霜与血火......
此刻,他已然回过神来,视线落在那个白白胖胖的小肉团上——脸颊圆润饱满,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小胳膊、小腿上长着结实的肉,尾巴翘得高高的,两根小辫子因为激动而一甩一甩地......
那副活泼又精神的样子,和他记忆里那只骨瘦如柴、唯唯诺诺的小虫崽,完全就是两只虫。
赫罗伊恩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尤利斯把他的虫崽恶意丢掉了,然后换了一只更加听话的虫崽来养(毕竟那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这个怀疑仅仅持续了一秒钟,就破灭了。
因为他嗅到了虫崽身上的气味。
那种独特的气息,从他破壳第一天起,就刻进了赫罗伊恩的记忆深处,无论过去多久他都不会忘记。
那就是他的小虫崽,就是他的‘赫罗伊伊’!
而且他的崽还在朝他大喊:“雌父!”
那一声呼唤,又响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想念。
赫罗伊恩彻底僵住了,那些积攒了半个多月以来的愤怒、担忧、焦灼、仇恨……
所有在他脑海中翻涌了无数遍的糟糕情绪,却在此刻,被一声‘雌父’冲刷得干干净净!
赫罗伊恩甚至萌生出了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如果现在尤利斯命令他进入惩戒室,他大概率会心甘情愿地走进去,好让尤利斯通过‘狠狠惩罚他’一通,以此达到‘心情愉悦’的目的。
毕竟只要他的虫崽好好的,身体让雄主抽几鞭算不得什么。
不知不觉中,赫罗伊恩就这样在玄关处站了很久,久到文殊比他提前一步清醒过来,然后抱着崽崽一步一步过去。
他刚走到客厅中央,怀里的赫罗伊伊就再也按捺不住了,小爪子撑住雄父的肩膀借力,整只虫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似的,朝向玄关处的雌父直直地飞扑过去。
“雌父!雌父!”
赫罗伊恩被那几声嘹亮的呼唤拉回了神智,他几乎是本能地朝前迈步,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了那只从天而降的小崽崽。
然后,他的下巴传来一阵结结实实的钝痛。
他显然低估了崽崽的重量,当实心的小身子撞进胸口的那一秒,力道比他预想的沉了不止一星半点,甚至撞得他下巴猛地一磕,连牙关都震了一下。
赫罗伊恩吃痛地闷哼了一声,手臂却稳稳地收拢了,将他的虫崽紧紧环抱在怀里。
赫罗伊伊对此并不知情,因为他完全沉浸在雌父回来的巨大喜悦中......
他连忙伸出小爪子捧起雌父的脸,凑上去又亲又舔,湿漉漉的口水糊了雌父一脸,从额头到鼻尖到下巴,连那被撞疼了的地方也没放过。
当下,他那条小尾巴在身后甩得更疯了,嘴里还不停呼喊‘雌父雌父雌父’,像是要把这半个多月的想念一口气全倒出来。
赫罗伊恩被他糊了一脸口水,又疼又痒,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松开手。
他只是凝神观察怀里这只过于活泼、过于热情、和记忆中判若两虫的崽崽,心里再次闪过一丝短暂的恍惚。
不过仅一秒,他就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伊伊左耳背后有一块浅浅的胎记,而且伊伊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左边会比右边翘得高一点点;
这些细枝末节,只有他这个做雌父的才知道。
他的虫崽没有变。
只是更加快乐了。
但现在,他想,他最应该要做的,是为自己当下的失礼与过错向‘尤利斯’致歉!
为这半个多月以来的缺席,为他丢下崽崽给尤利斯带来的麻烦,为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犹疑......
赫罗伊恩迈出沉稳的步伐,抱紧怀中还在扑腾的崽崽走到尤利斯面前,距离近了,他才真正看清眼前这只雄虫:
尤利斯今天穿着一身休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赫罗伊伊抓的),看起来和从前那个尖酸刻薄、冷漠恶毒的雄虫,完全判若两虫。
但他没有深究这些,只是单手按住那只扭来扭去的小虫崽,然后认认真真地低头,声音低沉而郑重:
“抱歉,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