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心慌得厉害。
密密麻麻的慌乱与愧疚层层堆叠,死死压在心头,让他久经风浪、素来冷静的脑子,彻底宕机转不动了。
空白茫然过后,只剩极致的无措。
他下意识攥了攥指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做点什么,弥补昨夜这场被药性与宿命裹挟的荒唐与莽撞。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熟睡的元满抱起身。双臂稳稳托着她柔软的身子,每一个力道都极尽克制,生怕半点动静惊扰到她的安眠。
他耐心替她清理干净,仔细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宽大的黑色衣料空荡荡笼罩住她娇小纤细的身子,过长的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松垮的版型衬得她愈发柔弱单薄、惹人怜惜。
咽口水的声音有点大了。
黑瞎子心里辩解:我没想干什么,是喉咙他自己动的!
少女脖颈、手腕露出的细腻雪白肌肤,与他常年习武、偏深冷调的肤色形成极致鲜明的反差,刺眼又缱绻,看得黑瞎子心头又是一阵发紧,下腹有冲动起来。
造孽哦,是黑爷能力太强了!
将人轻轻安置回床上,替她掖好被角,确认她依旧睡得安稳,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他依旧心绪纷乱、难以平复。
心慌意乱之下,他转身开始收拾满屋狼藉。
地上散落的药罐碎片、倾覆的瓷瓶、移位凌乱的桌椅,还有床边那张湿漉漉的床单······
黑瞎子臊得到脸都红了。都似乎闻到了昨夜鼻尖的味道了。
眼前的每一处光景,都在清晰无比地提醒他昨夜的失控、莽撞与荒唐。
目光落在凌乱湿润的床单上,昨夜纠缠大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下腹骤然一紧,心神瞬间恍惚。
他脚下莫名一虚,身形踉跄了一下,闯荡江湖数十年从未失手、稳如磐石的人,竟破天荒差点平地摔出去。
堪堪稳住身形的瞬间,黑瞎子脸上窘迫更甚,心底又慌又涩,不敢再肆意回想,利落俯身拆下床单,快步走去清洗收拾,将所有痕迹一一清理干净。
***
短短半个时辰,满屋凌乱尽数清理完毕,屋内恢复了往日的干净整洁,再也寻不到昨夜的旖旎痕迹。
可他纷乱的心绪,依旧没有半分平复。
索性换了衣物,推门出门。
他亲自去市集挑选新鲜食材,精挑细选了嫩生生的青椒、肥瘦相间的鲜肉与饱满大米,折返住所后生火下厨。
平日里随性散漫的人,此刻站在灶台前,显得耐心十足。
翻炒、调味、收汁,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格外认真,认认真真炒了一大锅香喷喷的青椒肉丝炒饭。
浓郁诱人的香气顺着热气袅袅蔓延,满满当当填满了整个屋子,驱散了屋内残留的淡药香与燥热气息。
直到这时,黑瞎子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做多了。而且是多得离谱。
满满一大锅炒饭,分量足足够七八个人饱腹的了。
看着眼前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满满一锅炒饭,黑瞎子握着锅铲,定定站在灶台前,难得陷入了沉默。
是真的慌神了,才会走神失手,做出这么多。
黑瞎子扶额:一世英名,一朝尽毁啊。
***
忙活完所有琐事,黑瞎子轻手轻脚折返房间。
床榻上的元满依旧睡得安稳,眉眼恬静,呼吸匀净绵长,长长的睫毛静静覆在眼睑上,半点没有即将苏醒的迹象。
他望着小姑娘毫无防备的睡颜,心神微动,鬼使神差般再度弯腰躺回了床上。
被褥蓬松柔软,里面还牢牢残留着昨夜两人紧紧相拥、气息交织的温热余温。
暖哄哄,包裹着周身,驱散了十年的阴冷,让他舒服的差点呻吟出声。
小姑娘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
让黑爷只是待在她身边就感觉特别舒服和安逸。
可这份安稳的暖意,却没能抚平他纷乱的心绪,反倒让他的脑子彻底不受控制,开始天马行空、胡思乱想起来。
昨夜的荒唐拉扯、极致缠绵一幕幕清晰回笼,随之而来的是两人之间的关系上。
最后思绪层层递进,尽数落在了元满的特殊身份上。
无数念头翻涌交织、缠绕打结,方才浮在表面的慌乱慢慢沉淀,层层叠叠压在心头,化作一股浓重的无力与头疼。
元满是什么人?
她是吴家捧在掌心宠大的小公主,是吴二柏、吴三醒,双双破例护着的掌上明珠。
吴家的计划还牵扯极大。这时候和吴家的小姐牵扯上,不是好事。只会成为吴三醒拿捏自己的把柄。
黑瞎子越想越觉得棘手棘手,心底暗自沉吟感慨。
若不是元满如今名义上归在吴二柏名下的,他几乎要笃定,这就是吴三醒精心布下的一场针对他的局了。
可这是吴二柏的闺女。
吴二柏干不出这种事。
吴三醒:什么意思?
吴二柏:老三的口碑,有口皆碑。
吴三醒:无能狂怒JpG。
**
吴家兄弟皆是城府极深、步步为营的性子,筹谋布局数十年,心思缜密到可怕。
整个九门棋局盘根错节,其中藏着的弯弯绕绕、阴私算计,光是细细揣摩,就让人头皮发麻。
一想到吴家这剪不断、理还乱的陈年烂账与权谋棋局,黑瞎子只觉得心头沉沉发闷,隐隐的悔意悄悄冒头,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破土而出,疯狂滋生——跑。
反正她也不认识自己。跑了就谁也不知道了。
说不定小祖宗还会因为羞于启齿,就不跟吴二柏说呐。
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压制不住,在心底肆意疯长。
他开始在心底疯狂给自己找补说辞,强行自我辩驳,拼尽全力安抚慌乱不堪的自己。
这事起初本就是意外,他俩都中药了,身不由己,并非他刻意为之。
更何况,后来的缠绵沉沦,也是那小祖宗主动破冰、大胆靠近。
说到底,他也是被动卷入的受害者。
他黑瞎子的清白,那也是清白啊。
所有道理他都掰扯得通透,所有借口都替自己找得滴水不漏,嘴上强行嘴硬宽慰,可心底最深处,依旧虚得厉害,底气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