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听人夸奖总是能让人心情愉快，但谢燕现在更好奇另外一件事：“还有你那时候身上的伤。
在福运村的时候，‘乌衫客’独自离开了一段时间，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泛白，又穿着一身黑衣服，的确是看不真切。
我那个时候还没有注意到你有没有受伤，只是对‘贺锦堂’与‘乌衫客’的交替出现起了疑心。
结果等我出了福运村，回到猎户的窝棚那里，发现‘贺锦堂’受了伤，问什么时候伤的，说是那天往福运村外跑的时候被四个贼人伤了。
偏偏后来的几天，你那伤口根本不愈合，血也不结痂，流血流到人都昏死过去了！
我那时候就更加怀疑了，若真的是福运村里的贼人刀剑上面用了毒，这中间又隔了两三日，你早该失血过多，人都凉透了。
所以很显然，你的伤并不是那几个人伤的，而是那天晚上以‘乌衫客’的身份去了什么地方，在那边受了伤，在段娘子的地窖里，你就已经伤了，只不过黑衣服，加上漆黑的地窖，我才没有立刻发觉。”
贺锦堂笑了笑，没有否认谢燕的推测。
“所以，你当时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谢燕有些好奇地问。
“段娘子口中的那个私盐场。”事到如今，贺锦堂自然不会再瞒着谢燕，于是照实回答，“本来只是想要去暗中查探一番，给之后的计划摸摸底，没想到那些人如此谨慎，在外围还藏了机关，机关里面有毒箭，我不小心碰到了一处机关，躲闪的时候被划破了皮肉，本以为皮外伤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他们用的毒竟然如此诡异。
要不是有你在，现在我可能已经去找我父母兄长了。”
谢燕有点不自在地抿了抿嘴，眼神闪烁，不去看贺锦堂那灼灼的目光。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觉得人还真的是有点犯贱，这么多年自己被人视为灾星，躲躲闪闪，避之唯恐不及，这让她愤懑，让她委屈，让她愤怒。
结果现在有人当着她的面把她说成救星一样，她反而还有点不自在起来了！
“你要是不自作聪明想着怎么把我骗过去，连那两三天都不用拖着。”她故作嫌弃地回道，“你自己也不想一想，身上都伤成那样了，偏偏身上的外袍和中衣都只是染了点血，一点没破，这要是能把我唬住，我脖子上的脑袋就真可以拿去给人蹴鞠了。
那……私盐场外面的机关要怎么躲避，你已经搞清楚了？”
“回去之后细细回忆，已经都整理出来了。”贺锦堂给了十分笃定的回答。
“哦，那就好。”谢燕点点头，忽然之间找不到话说了，几次抬眼看向贺锦堂那张没有贴假皮的脸，顿时更加手足无措，“行了……你想问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赶紧把那东西贴上回去吧！
今晚的事情，咱们哪说哪了，明天一早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谁说我想问的都已经问清楚了？”没想到贺锦堂不等她把话说完，就直接开了口，语气和平日里的老成持重截然相反，反而更像是乌衫客才会有的那一股子无赖劲儿。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啊？！”谢燕有些起急，但是又下意识压低声音，怕被外面的人不小心听了去，“有屁快放！再啰啰嗦嗦的，当心我给你丢出去！”
贺锦堂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副样子就好像对面是一直在冲自己张牙舞爪的奶猫一样，硬生生把谢燕给看得快没了脾气。
“你那天为什么问我用的是什么香薰？”贺锦堂问。
谢燕眼神躲了躲：“没什么，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难道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吗？”贺锦堂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挪，“刚刚才夸你脑子聪明，现在怎么又装糊涂起来了？
衣服上气味的事情且不提，我送你的刀鞘，你不是收得很开心吗？
那么严丝合缝的刀鞘，我为什么偏巧就有？”
谢燕垂着眼不吭声。
贺锦堂见状，把脸板了起来，缓缓叹了一口气：“也对，当年救人的功劳都已经被记在那位风度翩翩的范景麟范大人头上，我再多说反而成了急功好利之徒……
罢了，只是可惜了那匕首。
那匕首是我父亲与兄长出征前留给我把玩的物件儿，所以并未开刃，我当初也是每日带在身边当做个念想，不曾想为了救人，把匕首掉在河里，还叫人捡了去……”
谢燕有些傻眼了，她之前隐约猜到贺锦堂可能恰巧就是当初那人，方才听他说什么功劳记在范景麟的头上都忍住了没上当去辩解，可现在一听那匕首竟然是贺大将军的遗物，贺锦堂对于父亲仅存的念想，而现在却在自己手里，还给开了刃……
这让她一下子有些过意不去。
母亲过世的时候她还小，后来懂事之后，周围的人又都说母亲是被她克死的，所以纵使家中一直都保留着许多母亲生前的东西，她也没有随意去翻动过。
若是不用背负克死母亲的灾星恶名，她估计也会想要带一件什么小玩意儿在身上当做念想吧！
尽管她很清楚，关于范景麟的事情自己之前是同贺锦堂说过的，他现在故意这么讲分明是存心激将自己，但贺大将军的遗物毕竟在自己手上……
这么一想，谢燕也没有了之前的纠结犹豫，往腰间摸了摸，摸出那柄自己从不离身的小匕首，径直递了过去：“刃虽然是我开的，但这几年我一直都有好生养护这一柄匕首，绝对没有任何损坏。
之前我并不知道这匕首的意义……既然如此，还是还给你吧！”
贺锦堂拉住谢燕伸过来的那只手，把她的手指重新弯曲合拢，包裹住那柄匕首：“我若是想要回来，那日就不会把刀鞘也给你送过去。
今日我只是想问问你，之前对我有所怀疑，还想方设法地试探，怎么现在我想要对你开诚布公，你倒反而回避起来了？
你现在回避闪躲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