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赶紧把这堆破烂石头拉走！别在这儿脏了我们省钢厂的大门！”
一声尖酸刻薄的咆哮，在省第三钢铁厂的办公大楼前回荡。
技术副厂长孙耀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嫌恶地用手绢捂住口鼻。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辆满载黑色原矿的解放大卡车，嘴角满是不屑。
“孙副厂长，您再仔细瞧瞧！这是楚振国楚老亲自开的特批介绍信啊！”
副厂长李建国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急得声音发颤。
“这是抗战时期留下的高钒钛天然伴生矿，是昆仑山极寒牵引车救命的钢料啊！”
“楚振国？”
孙耀祖嗤笑一声，将那张盖着红印的介绍信轻飘飘扔在地上，任由泥水污损。
“楚老头早就跟不上时代了！现在是八十年代，讲究的是引进西方先进技术！”
“你们红星厂算个什么东西？一群做裤子、包饺子的泥腿子，也配谈特种军工冶金？”
孙耀祖指着卡车上的黑石头，下巴扬到了天上：
“这种高钒钛磁铁矿，熔点高达一千八百度以上，成分极其复杂！”
“西德克虏伯的电弧炉才能勉强提炼，我们全厂唯一一套引进的平炉金贵得很，是给省里重大工程排期的！”
“想炼钢？行啊！求我啊！我库房里有批西德退役的次级合金钢，每吨加价三成卖你们，要不要？”
李建国气得浑身直打哆嗦，指着孙耀祖的鼻子：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昆仑哨所断粮断路，战士们在拿命顶着，你怎么能扣着设备不给代炼？！”
“少拿大帽子压我！”
孙耀祖脸色骤冷，猛地一挥手：
“保安！把这两车垃圾给我轰出去！再敢聚众闹事，按扰乱生产治安论处！”
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卫科干事立刻拎着橡胶辊冲了上来，推推搡搡地把李建国赶上了卡车。
“轰隆”一声，厚重的铸铁伸缩门狠狠关上。
李建国坐在颠簸的驾驶室里，看着窗外飞退的荒凉戈壁，眼眶通红，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两个小时后，西北军区红星基地主楼。
“砰！！”
霍廷渊一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整张桌子轰然裂开一道深深的纹路！
“狗娘养的孙耀祖！”
霍廷渊虎目圆睁，煞气狂涌，伸手就去拔腰间的配枪：“老子现在就带特战排去平了他那个狗屁钢厂！老子把枪顶在他脑门上，看他开不开炉！”
“廷渊，把枪收起来。”
谷雨坐在沙发上，声音清冷如霜，眼底却泛着刺骨的寒意。
她抬手给满脸泪水的李建国倒了一杯热茶。
“用枪逼着他炼，他随便在淬火温度或者脱硫比例里动一点手脚，炼出来的钢就是脆的。”
谷雨冷冷道：“到时候装在牵引车上断了轴，摔死的是边防的战士。”
李建国捧着茶杯，泣不成声：“厂长，那怎么办啊？全西北就省三钢有那个吨位的大平炉……没有特种钢，底盘就造不出来啊！”
“谁说没有他们的大平炉，就炼不出好钢了？”
一道软糯清亮的小奶音，突兀地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众人低头一看。
四岁半的四娃正趴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小胖脸蹭得黑乎乎的。
他仰起圆滚滚的小脸蛋，轻轻拽了拽谷雨的军绿裤腿。
“妈妈，别求那个戴眼镜的笨蛋。”
四娃指了指窗外的后山方向，奶声奶气却霸气十足地开口：
“省钢厂的平炉效率低下，热损耗高达百分之四十，杂质脱不干净，就算给他们炼，也是一堆破铜烂铁！”
屋里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楚振国从角落里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上前：“小天工，你有法子？”
四娃麻利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胖乎乎的小手一扬，亮出了他刚刚画在牛皮纸上的结构图。
“去年咱们改造军区大院供暖系统，后山仓库里还堆着两万块高铝特种耐火砖！”
“机修连的库房里，还有三台从59式坦克上拆下来的大功率离心涡轮增压机！”
小家伙眼眸明亮如星辰，用铅笔在图纸中心重重一点：
“利用煤矸石沸腾炉的超微粉碎燃烧原理，外加高压氧气鼓风，在后山搭一座‘超声波富氧顶吹转炉’！”
“给我三天时间！”
四娃挺起小胸脯，掷地有声：“咱们自己砌炉子！炼出来的龙鳞寒铁钢，纯度能甩西德进口钢三条街！”
李建国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手……手搓炼钢炉？！”
楚振国死死盯着图纸上的风道结构，呼吸粗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顶吹富氧……利用音速喷枪激荡熔池……天呐！这是奥地利去年才刚提出理论的顶尖冶金构想！你……你个奶娃子怎么会懂这个？！”
四娃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
“楚爷爷，这很难吗？初级流体力学加上燃烧热力学而已呀，书上都有哒！”
楚振国嘴角狂抽，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书上都有？哪本书教四岁娃娃徒手盖转炉的？！
霍廷渊低头看着自信满满的儿子，眼底的暴怒瞬间化为了炽热的狂傲。
他猛地弯腰将四娃抱起，狠狠在他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好儿子！有种！”
谷雨霍然起身，眼眸中战意如烈火燎原。
她直接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快速拨通了工兵团与机修连的内线：
“传我命令！”
“红星基地进入一级技术战备状态！”
“后山废弃靶场即刻划为特级军事禁区，调拨两百名精锐工兵，全员听从四娃指挥！”
谷雨转过头，看向窗外省钢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冷笑：
“孙耀祖不是等着看我们磕头求他么？”
“三天后，我们要让整个西北的夜空，为红星厂的钢花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