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的冷笑声在书房里回荡。
像是一把生锈的小刀,一点点刮在楚渊紧绷的神经上。
楚渊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他僵硬地转过头。
顺着苏清寒那犹如实质般的杀人目光看去。
只见书案旁,李清婉正低着头,神情专注。
这位名动大乾的第一才女,此刻已换下那身素雅的青衣,穿上了一套略显宽大的粉色丫鬟服饰。
虽然衣服并不合体,却难掩她那种浑然天成的书卷气与空灵。
李清婉挽起一截洁白如玉的衣袖,露出一截皓腕。
她正不急不缓地在一方端砚上研着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墨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那股清冷兰花香,在并不宽敞的书房内氤氲。
这场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红袖添香、岁月静好。
但在苏清寒眼里。
这就好比在自家的自留地里,突然冒出了一棵挂满果实、疯狂招蜂引蝶的野桃树。
而且这桃树,还特么是当朝首辅家的!
“咳咳……”
楚渊干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气压。
“娘子,你听我解释。这都是为了大乾文坛的学术交流,纯粹的学术探讨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后挪了半步。
苏清寒双手抱胸。
她连看都没看楚渊一眼,冷厉的眸子死死盯着还在磨墨的李清婉。
“学术交流?”
苏清寒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讥讽。
“我倒要听听,是什么样的高深学问,需要大乾第一才女大清早跑来六皇子府,降尊纡贵地给一个连笔都拿不稳的人磨墨?”
她一步步逼近书案,身上的大宗师气场不自觉地溢出。
“后院已经有了一个洗马桶的魔教妖女,和一个快神经病的老尼姑。怎么,六殿下这是打算在府里开个百花阁吗?”
这连珠炮般的质问,让楚渊额头上直冒冷汗。
他疯狂冲着李清婉使眼色,指望这丫头能机灵点,随便找个“只是路过”或者“来借书”的借口糊弄过去。
然而,楚渊显然高估了一个文艺女青年的情商。
李清婉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墨锭。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不施粉黛却清丽绝俗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与心虚。
反而带着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狂热与坦荡。
她放下袖子,对着苏清寒盈盈一拜。
“王妃姐姐莫怪。”
李清婉的声音空灵悦耳,但在苏清寒听来却刺耳至极。
“清婉虽顶着第一才女的虚名,但在殿下的惊世才华面前,不过是牙牙学语的稚童。”
她转过头,看向楚渊的眼神里,几乎要拉出拉丝的崇拜。
“昨夜在太和殿听闻《将进酒》,清婉已是五体投地。更何况,殿下昨夜在西厢房教我的那几句……”
说到这,李清婉绝美的脸颊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那是她在诗词大道上得到顿悟后,纯粹的激动与兴奋。
但在苏清寒眼里。
这特么就是明目张胆的宣誓主权和挑衅!
“他昨夜教你什么了?”
苏清寒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位置。
虽然她今天没带剑,但那一身澎湃的真气已经蓄势待发了。
李清婉毫不避讳,眼神中透着一种如获至宝的痴迷。
“殿下昨夜教我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她轻声吟诵,仿佛还沉浸在那两句诗的意境中。
“清婉受用无穷。这等化繁为简、直指本心的绝句,清婉便是磨一辈子的墨,也是值得的。”
书房内。
死一般的寂静。
楚渊只觉得脑门上的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大姐!
你背诗就背诗,你能不能不要把前面的定语说得那么暧昧!
什么叫“昨夜在西厢房教我的”?
什么又叫“床前明月光”?!
这话连在一起听,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昨晚在西厢房跟你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剧情呢!
“好一个床前明月光!”
苏清寒怒极反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楚渊!你长本事了啊!昨晚跟我说肚子疼去茅房,结果是跑到西厢房去赏月光了是吧!”
“娘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渊急得跳脚。
“我那就是看她昨晚在院子里罚站不睡觉,顺口念了两句哄小孩的打油诗想把她打发走!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啊!”
“王妃姐姐。”
李清婉这个天然呆的学霸,居然又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补了一刀。
“殿下确实未曾碰过清婉。殿下只是说,若我能将这两句诗的意境参透,今晚便再教我一首‘春宵一刻值千金’……”
“砰!”
苏清寒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上好的紫檀木桌面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掌印。
震得那碗醒酒汤直接飞了起来,撒了一地。
“春宵一刻值千金?!”
苏清寒的眼底已经快喷出火来了。
她转过头,那眼神仿佛要活活把楚渊给生吞了。
“娘子冷静!我发誓,原诗绝对不是那个意思!那是劝人读书的诗啊!”
楚渊欲哭无泪。
这苏轼的《春宵》,本来是一首描写春夜美景的诗,怎么到了这个土着世界,就变味了呢。
眼看着一场单方面的家暴即将上演。
楚渊顾不得什么高手风范,一把抓起桌上厚厚的一摞空白宣纸。
他毫不客气地塞进李清婉的怀里。
“那个……李丫鬟啊。”
楚渊一边疯狂给李清婉使眼色,一边大声呵斥。
“本王昨晚教你的诗,你参透了吗就在这磨墨?赶紧的!拿着这些纸,去后院给我把《唐诗三百首》……不对,把《大乾刑律》抄写一百遍!抄不完不准吃饭!”
李清婉虽然情商低,但她对楚渊的话那是绝对的服从。
她捧着那摞宣纸,如获至宝地行了个礼。
“清婉遵命。定不负殿下苦心栽培。”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走出了书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引发了一场血案。
书房里,只剩下楚渊和处于暴走边缘的苏清寒。
楚渊咽了口唾沫,堆起一脸谄媚的笑意,凑上去给媳妇捏肩膀。
“娘子息怒,那丫头就是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在我心里,只有娘子才是那道最美的明月光啊。”
苏清寒冷冷地甩开他的手,但脸色总算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当然知道楚渊不是那种下流胚子,只是这男人的桃花运实在是邪门得有些离谱。
随便捡回来的女人,不是魔教圣女就是第一才女。
这让她这个正牌王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把地上的汤舔干净。”
苏清寒扔下一句狠话,转身走出了书房。
看着苏清寒远去的背影。
楚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太师椅上。
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感觉比打了一场十万人的大仗还要累。
“这软饭吃得,心惊肉跳啊。”
楚渊拿起桌上的一本破书扇着风,正准备闭眼打个盹。
突然。
他脑海深处一直安静如鸡的【天机系统】。
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从未有过、极其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滴——警告!警告!”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尖锐感。
【检测到宿主昨夜在太和殿因诗词装逼过度,引发此方世界文道法则紊乱!】
【已严重牵动天道红线!】
【系统底层逻辑遭受未知高维力量冲击……正在强制启动升级程序……】
楚渊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抹惊疑。
装个逼而已,还特么能牵动天道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