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断链
阿九带的路越来越偏。离开天玄宗后，他们没有走任何一条像样的路，穿过荒原、绕过碎石坡，在一片几乎看不出地形的灌木丛中兜了一个大圈。铁牛走在队伍中间，偶尔会用短刀拨开挡路的枝条，但他没有问方向，也没有放慢速度。走了约两个时辰，阿九在一处浅沟边缘停下，蹲下身，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到了，就在前面那片碎石坡后面。入口不在坡面上，在坡底那条干沟的侧壁，被一层伪装过的石板挡住了，边缘用草皮糊过，和周围的岩壁颜色差不多，不走近很难看出来。”
叶青没有急着靠近，先蹲在浅沟边缘，从灌木缝隙中观察了一会儿。碎石坡的坡度不大，坡面上覆盖着一层细碎的灰白色石子，站在坡顶很容易暴露身形。坡底确实有一条干沟，沟道不深，但宽度足够两人并排行走。干沟的侧壁有部分被阴影覆盖，看不出明显的入口轮廓。混沌从侧翼绕了一圈回来：“碎石坡上没有人，干沟内也没有活物活动的痕迹。但沟道侧壁有一片区域的尘土比其他地方少，像是近期被清理过。”阿九在她话音落下时已经蹲在干沟边缘，沿着沟壁边缘仔细看了一圈，在一处不起眼的凹槽前停住。他伸手在那片区域摸索了片刻，然后手掌用力向侧面推了一下，一块石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约一人宽的入口。入口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是修整过的，表面光滑，不像临时挖掘的。
叶青没有多问，短刃出鞘，弯腰钻进入口。通道不长，走到底后空间骤然开阔，变成一间约三丈见方的石室。石室角落放着一盏熄灭的油灯和一摞叠好的皮纸，对面的墙壁上嵌着一扇紧闭的铁栅栏门，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线。阿九蹲在皮纸前，目光快速扫过：“记录进出人员的日志，标注了天阙在太初大陆的几个节点坐标，都在边缘区域，分布在不同的方向，彼此之间用固定的传送通道连接。如果这些坐标都是真实的，只要切断其中一处，其余几处的联系就会被阻断，无法及时调配增援力量。”叶青走到铁栅栏门前，透过门缝向里扫了一眼。门后是一条更宽的通道，通道两侧有壁灯，光线偏暖，像是一座持续运转的据点。铁牛也凑近门缝看了一眼：“里面有人声，至少四个。”
叶青退后半步，没有转向门锁，也没有寻找开门的开关，而是直接握住归元剑，剑尖探入铁栅栏门与墙壁之间的接缝。他手腕用力一压，接缝处的金属发出低沉的形变声，锁舌被压偏了一截，铁栅栏门向后弹开了一道缝。叶青侧身挤过那道缝隙，混沌跟在他身后，铁牛和阿九也依次挤入。门后的通道比预想的更长，在通道末端汇入一处宽阔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地下集结点，空间中央有火堆，几个灰袍人围着火堆坐着，正在低声交谈，手边放着兵刃和杂物。铁牛从他们后方切入，在叶青动手之前已经截住了最外侧那人的视线。叶青的短刃从侧面递出，在触及第一人肩胛时停住了力道，在那人反应过来之前，混沌已经按住了第二个人的手腕。第三个人反应稍快，在铁牛靠近的同时已经站起身来，但阿九的短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后腰，刀刃稳稳压住他的衣袍。阿九没有收刀，只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动，你们说不说都一样。我们走完这一趟，迟早会把你们所有人的据点都摸清。”灰袍人僵住了，他的目光扫过同伴，又重新落回阿九脸上，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阿九没有给他更多时间思考，刀尖微微向前递了一寸：“口令。”那人声音沙哑，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衡量过所有选项：“旧山。”阿九收回短刀，退后半步，示意叶青可以继续。叶青走到石室另一侧，看到了墙壁上挂着的一面铁板，上面用刻痕标记了几个位置——其中两个已经被划掉，剩下的几个还在，用短横线标出了连接方向。铁牛走到铁板前，目光扫过那些刻痕：“我们要找的连接点，就是这里。”叶青看了一眼那片被划掉的位置：“他们也在清除自己留下的痕迹。”铁牛伸手将铁板翻过来，背面没有任何标记。他把它放回原处：“该撤了。东西到手了。”叶青将铁板的位置记在脑中，转身走向入口方向。身后那些灰袍人依然坐在地上，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出声。阿九走在队伍最后，经过那扇铁栅栏门时顺手将它拉回原位，恢复了原来的状态。金翅大鹏鸟在夜色中低飞，穿过灌木丛向天玄宗方向掠去。叶青走在队伍前方，夜风从他侧面吹来，带着干沟方向的尘土气息。他快步走着，脑海中将那个连接点位置刻成一道新的印痕，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天玄宗的方向稳步返回。身后的干沟入口在夜色的覆盖下正在重新合拢，像一段刚刚被打开过的门，正在等待下一次被推开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