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信上的人
矿场那叠纸的第二页，是在回天玄宗路上才展开的。傍晚的光线已经不够亮了，叶青在路边一棵枯树旁停下，借着最后一缕天光将纸张展开。字迹依然和第一页相同，但笔力更重，像是写的时候压得比之前更深：“那个人最后一次被看到是在灰石镇废墟以东约二十里的一座废村。他受的伤不重，但也没有多余的人手护送。灰袍人想在他离开太初大陆之前截住他。”
混沌也看到了那几行字：“信上说‘灰袍人想在他离开之前截住他’，说明灰袍人还没有得手。”铁牛站在几步外，背对着他们，目光扫过远处的荒原边缘：“废村那边我以前路过一次，没进去细看。地势很平，没有遮挡，一旦靠近就会暴露。”叶青将纸张折好收入怀中，没有停顿：“那就天黑之后再靠近。”
抵达废村外围时，月亮还没有升起来，视野中的轮廓只剩下一些深浅不一的暗影。叶青在废村边缘停下脚步，村内的光线比外面更暗。他和铁牛、混沌分三个方向从外围靠近，确认村内没有埋伏或陷阱。铁牛蹲在一道半塌的院墙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村中央那间屋子屋顶的烟囱是直的，但下面没有灶，不像是住人的地方。他们可能把那人关在了别处。”叶青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落在村中央那间屋子的屋顶上。烟囱确实是直的，底座没有灶台，在月光下像一道向上延伸的黑色线条。
混沌从村东侧绕回来，停在他身侧：“村东边有一间半塌的屋子，门板是新的，像是近期换上去的。”叶青没有多问，直接走向村东边那间屋子。门板确实是新的，边缘的油漆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湿光。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锁，从里面被什么重物抵住了。他没有用力推第二下，短刃从腰间拔出，探入门缝，将那根抵住门板的木棍向侧面拨开。木棍滚动时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废弃村落中格外清晰，像是被放大了数倍的回音。屋内很暗，地面铺着一层干草，角落蜷缩着一个人，身形瘦削，衣袍颜色看不出深浅，但呼吸声很轻。
叶青在门内站定，没有向前迈步：“你还能走吗？”那人没有回答，但他缓缓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但没有借助墙壁支撑。他走到门口时，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张中年人的脸，眉眼间带着疲惫，但目光没有涣散：“石板在你们手里？”叶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是谁？”那人说：“我是灵渊宗的探子，负责接应灵渊宗外围的通信网络。上次那封信就是我放的。灰袍人想找的那个人，就是我。我看到了他们的部署，他们也在矿场里留了他们的部署图，想让我替他们把消息传出去。但我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传递，而是把信留在了矿场。你们能找到信，说明你们不是他们的人。”他顿了一下，“现在他们已经在通往灵渊宗的几条主要路线上都设了拦截点。我无法独自穿过那片区域。”叶青侧身让开门口：“现在你能了。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走出门口时微微停顿了一下：“老徐。”
叶青带着老徐穿过废村外的荒原。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将地面照出一层银灰色的光泽，将他们的影子拉成长条。铁牛走在队伍最前方，偶尔回头确认一下方向，混沌走在队伍末尾，金翅大鹏鸟在低空无声地盘旋，像一枚暗色的标点。老徐没有说话，但步伐比从屋内出来时更稳了。天亮之前，废村的轮廓在他们身后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叶青走在队伍前方，老徐的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持续响着，不快不慢，像一根被重新校准过的指针，正在指向某个尚未暴露的目标。夜风从远处吹来，将废村方向最后一丝尘土也带走了，像是从来没有人在那里留下过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