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余波
穷奇死了。太古凶兽，大帝级别的存在，在苍茫山脉东北端的一座无名山谷中，被一个武皇境六重的少年活活打死。这一战的影响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的波澜在东域、西域、南疆、北原迅速蔓延，波及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叶青是谁？
东域的街头巷尾，说书人的茶馆里，修士的聚会上，人们绘声绘色地讲述着那个青衫少年的事迹。古帝遗迹中得到上古大帝传承，金阳宗核心弟子排位战中一拳打废武宗境六重的天骄，苍茫山脉中戏耍楚家高手半个月。但对叶青来说，这些都只是别人的谈资，真正重要的是眼下的事。穷奇死了，但死在它手上的那些人和妖兽不会复活，被它撞碎的山峰和被它踏平的森林也不会恢复。苍茫山脉东北端的地形被穷奇的垂死挣扎彻底改变，原来那座三面环山的无名山谷变成了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平地。
金阳宗出动了数百名弟子前往苍茫山脉，在穷奇殒命的区域搜寻了整整三天。搜到的战利品堆满了金阳殿前的广场——穷奇的爪子和牙齿是炼器的绝佳材料，鳞甲可以制成防御力极强的护甲，血液可以入药。但最珍贵的不是这些，而是穷奇死后留下的一枚黑色珠子，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里面有黑色的火焰在跳动。穷奇的内丹，蕴含着大帝级别的灵力，是无价之宝。
叶青将它收入储物戒指。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等他突破到武尊境时，这枚内丹中的灵力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楚家的反应比穷奇的死讯传得更快。楚霸天在得知穷奇被叶青打死后沉默了整整一天，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楚家撤回西域，放弃对叶青的追杀。楚家二长老楚天行不理解，问为什么，楚霸天只说了一句话：“一个能打死太古凶兽的人，你觉得楚家能得罪得起吗？”
暗殿没有反应。不是不想反应，而是不敢。暗殿殿主对帝鸿的灵魂志在必得，但叶青打死了穷奇的消息让他重新评估了这个目标的危险性，暂时不会有大动作，但下一次动手的时候，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叶青在苍茫山脉中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养伤。右手骨骼碎裂后，混沌圣体第三阶段的自愈能力让骨头重新长好了，但新生的骨骼比原来的脆弱一些，需要时间才能恢复到原来的强度。混沌虚无之力第三层在战斗中突破，又在大战后迅速巩固。
山洞不大，但很安静，只有水滴从洞顶滴落的声音。叶青盘膝坐在干燥的地面上，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无色透明的力量在伤口处汇聚。混沌坐在他身边，白裙铺散在岩石上，长发如瀑，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她在睡觉，上古凶兽不需要频繁睡眠，但她养成了睡觉的习惯。她说睡觉能美容，叶青不知道真假，但混沌睡醒后气色确实好很多。
楚云飞和金不凡在第四天找到了他们。楚云飞白衣如雪，太虚剑悬于腰侧，面色平静如水。金不凡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满脸兴奋，像一只找到宝藏的土拨鼠。
金不凡从包裹里掏出一堆东西摆在叶青面前——十几瓶丹药、七八件灵器、一堆灵石。“这是宗主让我带给你的。疗伤丹、聚灵丹、破境丹，上品灵石五百枚，中品灵石三千枚，下品灵石一万枚。灵器有剑、有刀、有甲，你自己挑。”
叶青从灵器中挑了一件内甲收入储物戒指。天阶下品灵器，由天蚕丝和玄铁精编织而成，防御力极强，能抵挡武尊境强者的全力一击。剩下的让金不凡带回去，金阳宗的弟子用得上。
楚云飞在叶青对面坐下，太虚剑横放在膝上。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叶师弟，我要回西域了。”
叶青看着他。楚云飞的面色依然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楚家在西域，楚云飞的父亲是楚家旁支，在楚家受尽排挤才远走东域。现在楚霸天退了，楚家元气大伤，正是回去的好时机。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楚云飞摇头，“楚家的事，我自己解决。”顿了顿，“如果解决不了，再来找你。”
叶青点了点头。第二天清晨，楚云飞离开了山洞，白衣如雪，太虚剑悬于腰侧，背影挺拔如松。金不凡送他送到山洞口就折返了，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金不凡在楚云飞离开后又待了两天。他把金阳宗最近的动向一五一十告诉了叶青——金阳大帝闭关疗伤了，和穷奇一战后受了内伤，需要调养；金阳皇在处理宗门事务的同时派人在苍茫山脉中搜寻有没有其他太古凶兽的踪迹；万灵归宗大阵的简化版已经布好了，金阳宗的灵气浓度比以前高了三倍。
叶青跟着金不凡回了一趟金阳宗。站在山门前，看着那座被穷奇拍碎后重新修建的石牌坊，“金阳宗”三个大字是金阳皇亲手所书，每一笔都蕴含着武皇境巅峰的武道意志，和原来的字很像，但多了一些东西——那是经历了生死考验后才有的沉稳。
他在金阳宗待了三天。第一天去看望金阳大帝，金阳大帝在禁地中闭关疗伤，叶青站在禁地外行了一礼，没有进去；第二天去拜访楚云飞，楚云飞已经离开了金阳宗前往西域；第三天去金阳殿向金阳皇辞行。金阳皇没有挽留，站在金阳殿前的台阶上看着叶青和混沌远去，金色的龙袍在风中飘动。
叶青没有回叶家堡，也没有去西域，而是和混沌一起去了北原。北原在最北端，是四域中最冷、最荒凉、也最神秘的地方。北原雪族在那里统治了数万年，和东域人族、西域楚家、南疆苗族并列为四大势力。雪无痕在北原，叶青欠他一个人情，古帝遗迹中雪无痕提醒他小心楚云天，这句话救了他的命。这个人情要还。除了还人情，去北原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穷奇死前说过一句话，太古祖龙的尸体沉入了无尽深渊，而无尽深渊就在北原的最北端。
太古时代，太古祖龙在对抗异界邪魔的最后一战中陨落了。它的尸体从天空中坠落，在北原的最北端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中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里面的万年相当于外界的一年。太古祖龙的尸体在深渊中躺了十万年，深渊外面只过了十年。异变从这个深渊中散逸出来，让北原的灵气变得狂暴、寒冷、诡异。
北原的妖兽比东域、西域、南疆的妖兽都强，人类修士在北原修炼也比在其他地方快。代价是容易走火入魔，因为灵气中的狂暴因子会侵蚀修士的经脉和神智。北原雪族能在这种环境中生存下来并且成为北原的统治者，靠的是他们祖传的功法《冰封万里诀》。这套功法可以将狂暴的灵气冻结后再吸收，既能利用北原的灵气优势，又能避免狂暴因子的侵蚀。
叶青要去的不是北原雪族的领地，而是无尽深渊。
帝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兴奋:“太古祖龙的尸体在无尽深渊中躺了十万年，全身都是宝。鳞甲、骨骼、血液、龙魂，每一样都足以让大帝疯狂。穷奇追杀混沌一千年就是为了太古祖龙精血，一滴精血就有那么大的威力。如果得到完整的太古祖龙尸体……”
叶青的脚步顿了一下，在风中按捺住加速的心跳。
混沌挽着他的胳膊，白裙在风中飘动，长发如瀑。“小弟弟，你要去找太古祖龙的尸体？”
叶青点头。
“姐姐陪你。”
叶青看着她，混沌也看着他，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鲁莽，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姐姐不怕死？”混沌笑了笑，那笑容中有释然，有坚定，也有对未来的坦然期待:“怕。但姐姐更怕你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