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冰与火
叶青靠在洞口内侧的石壁上，透过白色的火焰看着外面的噬金虫群，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这些噬金虫真的是夜行性，那么天黑之后不但不会撤退，反而会更加活跃。到了那时，它们摸黑进攻，洞口这道火墙将成为唯一的光源，所有的噬金虫都会被吸引过来。火焰熄灭的那一刻，就是虫群涌入洞口的瞬间。
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出路。
“有一个办法。”帝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但很冒险。”
“说。”
“噬金虫群的规模太大，以你们几个人的力量，硬闯就是送死。但虫群并非没有弱点——它们的背后有一只虫母，所有的噬金虫都听从虫母的指挥。如果能找到并杀死虫母，虫群就会失去指挥，陷入混乱，到时候突围就容易了。”
叶青皱眉：“虫母在哪里？”
“地下。噬金虫是穴居生物，虫母一定在地下的巢穴深处。要找到虫母，就必须深入地下，穿过虫群的包围。”
叶青沉默了。深入地下，穿过虫群的包围，找到虫母，杀死它。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几乎不可能。地下是噬金虫的主场，在那里，它们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数量更多。别说他一个人，就算加上楚云飞和金不凡，在地下也未必能活着走到虫母面前。
“还有一个办法。”混沌的声音忽然在叶青脑海中响起，慵懒而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青一愣：“姐姐？你怎么能和我说话？你不是没来吗？”
“契约。有契约在，不管多远我都能和你说话。”混沌打了个哈欠，“小弟弟，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噬金虫怕冷。不是普通的冷，是极致的冷。普通的冰系功法只能让它们行动变慢，但如果你能让温度降到零下一百度以下，噬金虫就会进入休眠状态，像死了一样。”
叶青眼前一亮：“真的？”
“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我得提醒你，零下一百度不是普通冰系功法能做到的。你认识的人里，有谁修炼的冰系功法能达到那个温度？”
叶青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雪无痕。北原雪族的《冰封万里诀》，据说练到极致能冰封千里，温度低到连灵力都能冻结。如果雪无痕愿意帮忙，零下一百度不是问题。
但问题来了——雪无痕凭什么帮忙？
叶青和雪无痕无亲无故，甚至算不上认识。雪无痕是北原雪族的天骄，性格冷傲，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叶青去求他帮忙，他不一定会答应。就算答应了，也会提出条件，而且条件不会简单。
“试试总比等死强。”叶青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叶师弟，你要去哪？”金不凡问。
“去找雪无痕。”
“你疯了？”金不凡瞪大眼睛，“外面全是噬金虫，你一出去就会被吃掉！”
“不会。”叶青从怀中取出一个玉匣，那是他临行前金阳皇送给他的，里面装着几枚天阶下品的避火丹。避火丹能在短时间内抵御高温，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噬金虫的攻击——噬金虫的口器锋利，但吞下避火丹后体内会生成一层保护膜，让噬金虫咬不动。
叶青吞下一枚避火丹，又拿出两枚递给金不凡和楚云飞。
“等我回来。”他说完，就冲出了火墙。
白色的火焰从他身上掠过，避火丹的药力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保护膜，将高温隔绝在外。冲出火墙的瞬间，外面的噬金虫群立刻发现了这个“漏网之鱼”，如潮水般涌过来。
叶青纵身跃起，脚踏虚空，在空中连踩数步，从虫群上方掠过。噬金虫不会飞，它们只能在地上爬，但他的落点已经在虫群之外了。落地时，脚下踩碎了几只噬金虫，绿色的体液溅了一脚。他没有停留，拔腿就跑，将虫群甩在身后。
雪无痕的山洞在另一座山丘上，距离叶青的山洞大约一里路。一里路，放在平时就是几个呼吸的事，但在噬金虫群的包围下，这一里路如同刀山火海。
叶青拼尽全力奔跑，脚下踩过一只又一只噬金虫，鞋底被咬穿了几个洞，脚底传来刺痛——避火丹的保护膜能挡住噬金虫的口器，但挡不住它们的牙齿。几只噬金虫咬穿了他的鞋底，在他脚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牙印。
毒液顺着伤口渗入体内，叶青感觉脚部开始发麻。噬金虫的毒液有麻痹作用，如果不及时处理，整条腿都会失去知觉。
咬着牙，他跑到了雪无痕的山洞前。
洞口的冰墙上布满了裂纹，那是噬金虫啃咬留下的痕迹。冰墙虽然坚固，但在几十万只噬金虫的持续攻击下，也撑不了多久了。
“雪无痕！”叶青站在洞口外，朝洞内喊道，“我是东域金阳宗叶青，有事相求！”
冰墙后面传来脚步声，冰墙裂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冷峻的脸——雪无痕。他的白发在阴暗中泛着银光，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叶青，像两把锋利的冰刀。
“什么事？”
“我们需要联手。”叶青开门见山，“噬金虫怕冷。极致的冷。如果你的《冰封万里诀》能把温度降到零下一百度，就能让噬金虫进入休眠状态。到时候我们就能安全突围。”
雪无痕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为什么要帮你？”
叶青早知道他会这么问。雪无痕这个人，不做没有利益的事。
“古帝遗迹里危险重重，单打独斗谁都走不远。你帮了我，我也许能在以后帮到你。”叶青说，“而且，你的冰墙撑不了多久了。噬金虫的数量比我那边多，以你一个人的力量，撑不到天黑。”
雪无痕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叶青，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能提供什么？”雪无痕问。
“我的火焰。”叶青说，“你的冰可以冻结虫群，我的火可以焚烧虫群。冰火配合，威力远超单打独斗。你帮我，我也帮你。这是合作，不是施舍。”
雪无痕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进来吧。”
冰墙裂开一道足以让一人通过的缝隙，叶青闪身钻了进去。洞内比他的山洞宽敞，北原雪族的十几个弟子都挤在里面，一个个面色苍白，显然被噬金虫吓得不轻。
雪无痕盘膝坐在最里面，面前悬浮着一颗冰蓝色的珠子，拳头大小，散发着刺骨的寒气。那是雪族的至宝——冰心珠，天阶中品灵器，能大幅增强冰属性功法的威力。
“你的计划是什么？”雪无痕问。
叶青在他对面坐下，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天黑之后，雪无痕出手冰封虫群，将温度降到零下一百度以下，让噬金虫进入休眠状态。然后所有人趁机突围。突围之后兵分两路，一路朝古帝遗迹深处进发，一路寻找噬金虫母的位置，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雪无痕听完，沉思了片刻。
“冰封方圆数里的虫群，需要消耗我七成以上的灵力。冰封之后我几乎没有战斗力，如果遇到其他危险，谁来保护我？”
“我来。”叶青说，“冰封之后，我用白色火焰开路，保证没有人能靠近你。”
“你的白色火焰能持续多久？”
“半个时辰。”
“够了。”雪无痕站起身来，“就按你说的办。”
叶青从怀中取出那瓶苗小鱼送的解毒丹，倒出一粒吞下。药力入腹，脚上的麻木感很快消退，伤口处流出黑色的毒血，毒血流出后，伤口开始愈合。
解毒丹的效果出奇的好，苗小鱼没有骗他。
叶青将剩下的解毒丹收好，站起身来。避火丹的药力还在，脚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了。
“天黑之后动手。”叶青说。
雪无痕点头，闭上眼开始调息，为晚上的行动积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虫群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将整座山丘围得水泄不通。冰墙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雪无痕不得不每隔一刻钟就补充一次寒气，维持冰墙的完整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时，叶青站起身来。
“动手。”
雪无痕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双手结印，冰心珠在他面前悬浮，散发出刺目的蓝光。
“冰封万里！”
雪无痕一掌拍出，一道蓝色的寒气从掌心喷涌而出，穿过冰墙的裂缝，涌向洞外的虫群。寒气所过之处，空气结冰，地面结冰，噬金虫结冰——不是普通的结冰，而是瞬间冻结，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温度急剧下降，从零上二十度降到零度，零下十度，零下二十度，零下五十度，零下一百度。
叶青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冰晶，落在他的肩膀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眉毛和头发上结满了白霜，嘴唇发紫，身体在微微颤抖。武皇境一重的修为，在零下一百度的环境中也难以承受。
噬金虫群被冻结了。几十万只噬金虫，在冰封万里诀的威力下，全部变成了冰雕。它们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有的在爬，有的在咬，有的在抬头——然后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山坡上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吹过的声音。
“就是现在。”雪无痕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他的语气依然平稳。
叶青冲出洞外，掌心的混沌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向前方的冰封虫群轰去。
火柱所过之处，冰雕碎裂，噬金虫的尸体被烧成灰烬。一条通道被打通了，从山洞口一直延伸到虫群之外。
“快走！”叶青喊道。
金阳宗和北原雪族的弟子们从洞中冲出，沿着叶青开辟的通道拼命奔跑。楚云飞和金不凡一左一右护在叶青身边，楚云飞的软剑在空中画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将两侧没有被冰封的噬金虫斩成两半。金不凡的双掌不断拍出金色火焰，在通道两侧形成火墙，阻止噬金虫靠近。
所有人都在跑。
叶青一边跑一边维持白色火焰，混沌之力在飞速消耗。丹田中的灰色符文急速旋转，拼命运转混沌之力，但消耗的速度远超过恢复的速度。当混沌之力消耗到只剩三成时，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楚云飞一把扶住他。
“我来。”楚云飞接过叶青的位置，双掌齐出，金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接替叶青维持通道。他的火焰温度不如叶青的白色火焰高，但对付已经被冰封的噬金虫绰绰有余。
叶青松了一口气，将混沌之力的消耗降到最低，跟在楚云飞身后跑。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森林。
森林的树木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将月光完全遮挡。森林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噬金虫没有追过来。它们似乎对这片森林有所忌惮，在森林边缘徘徊了一会儿，然后钻回土里消失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扶着树干，弯腰干呕；有人闭目养神，什么都不想做。
叶青靠在一棵大树上，仰头看着被树冠遮挡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逃出来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至少现在安全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发现雪无痕站在不远处，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冰封万里消耗了他七成以上的灵力，现在的他比叶青还虚弱。
“谢谢。”叶青对雪无痕说。
雪无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叶青也不在意，闭上眼开始运转混沌真经恢复混沌之力。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丹田中的灰色符文缓缓旋转，释放出混沌之力滋养他疲惫的身体。
树林中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