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枪托,“里面还有十四发 ** ,加上咱们这些人手,把那群狼全收拾了绰绰有余。
这年头粮食金贵,这些畜生肉可不少。”
王青贵和一众公安听完,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凉气。
一个人,一杆枪,在狼群和黑熊的夹缝里,不光干掉了三头狼、一头熊,还顺带报销了三个对手。
这种战绩搁早几年的战场上,也是妥妥的英雄坯子。
愣了几秒钟,王青贵伸手拍了拍陈洛的肩膀。”看肯定要去看,不过你先喘口气。
打了一场硬仗,现在得歇着。
你放心,你打的那些猎物,等会儿兄弟们帮你抬回去,全归你。”
深夜的山风裹着枯叶从沟壑间卷过,陈洛正想抬手拒绝,那道身影已经堵到他鼻子跟前。
林震霆的嗓音压得低沉,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硬茬子味儿:“小落,王队长说得在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结实,旁的活儿有我们顶着。”
陈洛把嘴角往下一撇,嘀咕了一句:“我就是琢磨着那些狼,拖回去给村里人添个菜。”
话音还没落地,对面林子深处骤然炸开一串密集的枪响。
** 撕破夜空的尖啸声里,原本围着敌人撕咬的狼一个个栽倒在泥地上。
王青贵的眼珠子猛地亮了,嗓门都拔高了几分:“是部队的人!他们把口子扎死了,走,跟上去!”
他话音一落,公安的人呼啦啦跟着他往坡上冲。
陈洛脚尖刚往前挪了半步,林震霆的手臂就像根铁杠子似的横在他胸前。
陈洛看着林震霆那张脸——那表情简直比入党宣誓还郑重——他知道今晚的活儿跟自己没半点关系了。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声音干巴巴的:“行行行,我不去,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最好待会儿下山的时候,你们再把我抬下去,成不?”
“成!别说抬你下山,背你下去也行啊!”
梁二虎那粗嗓门抢在林震霆前头吼了出来,惹得民兵队的人全笑开了。
凌晨十二点过半,山脚下冷得人牙根打颤。
王青贵指挥着人把那几具狼尸和两个贩子的尸首塞进车厢,关上车门后转身走到陈洛跟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嘴里喷着白气说道:“小兔崽子,往后这种要命的事别脑子一热就往前冲。
不过你这一趟立下的功劳,搁咱们队伍里少说是个二等功。
怎么样,有没有心思到公安这边来干?”
围在陈洛身旁的人全都愣住了。
这年头,一个工位就是一家人的饭碗,更何况公安这种端着铁饭碗的差事。
陈洛也懵了几秒,跟着哭笑不得地摇了摇脑袋:“算了吧,我这人散漫惯了,还是守着这座山自在。”
王青贵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点点头:“那行,你再好好掂量掂量。
至于这次记下的功劳,等我们核算清楚了,会让人送到你家里去。”
“那就多谢老哥了。”
目送王青贵他们的车灯在土路上颠簸着消失,陈洛这才彻底松了绷紧的脊背。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三十六匹狼和那头大黑瞎子,猛地扬起手臂喊了一嗓子:“都站这儿发什么愣?回村里喊人来扛东西啊,等着在这野地里冻成冰疙瘩?”
这声吼像把刀子捅进了蜂窝,起码有五个人撒腿就往村子的方向冲。
剩下的人脚底板也在原地来回蹭,林震霆拿眼神把他们一个个钉住了。
确认没人敢再溜,他才转过头来,眼神里全是酸溜溜的意味:“好小子,才多久功夫,你说话比我这个队长还顶用。”
“哎哎哎,你打住,我可没惦记你那民兵队长的位子。”
夜深雪急,笑声却像炸开的 ** ,在人群里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圈。
众人绷着的脸全松了,有人笑得腰都弯下去,手掌拍在大腿上,发出闷响。
不过半个多时辰,村里就涌出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
雪比傍晚时更密,砸在棉袄上簌簌作响,可没人顾得上拍。
村长老叔林建邦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汉子,脚踩雪地,咯吱咯吱响成一串。
陈洛没心思跟这群糙老爷们扯皮。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肩膀、帽檐、呼出的白气,直直钉在人群末尾那个影子上。
他伸手拍了拍林震霆的肩,把后面的事全推了过去,然后三步并两步冲到梁晓燕跟前,嘴角一咧:“这么晚了,你咋跑出来了?”
梁晓燕没吭声。
她就那么盯着他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陈洛一下慌了神。
他胳膊一伸,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压低了:“别哭啊,我真没事儿。
等会儿回去你翻着查,身上要是找着半道口子,往后你就不让我挨炕边儿,行不?”
“对!姐夫要真挂了彩,大姐你就让他睡冷板凳去。”
“就是就是,姐夫这嘴也太**了,姐你得让他长长记性,不然他记不住。”
梁晓燕还没来得及接话,跟着陈洛下山的民兵队那帮小子倒先起上哄了。
嗓门一个比一个亮,像比赛似的往雪夜里甩。
陈洛扭头瞪了那群白眼狼一眼,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转回身,他抬手帮梁晓燕擦眼泪,指尖触到冰凉的脸颊,心里一阵发紧:“好了,真不用担心了。
村里的麻烦也差不多收拾干净了——”
话说到一半,他凑过去,趁她没回过神,嘴唇飞快地在她嘴上碰了一下。
梁晓燕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像被冷水泼醒。
她又哭又笑,拳头举起来朝他胸口擂了好几下:“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人家说那些**子摸到这边了,我……当家的,往后咱不干这个了行不行?”
“那可不成。”
陈洛摇头,话里带着笑,“我现在就指着这个养活你们娘儿几个呢。”
眼看她眉毛要竖起来,陈洛赶紧松开手,转身走到林建邦跟前,换上一张笑脸:“老叔,狼都归村里。
但这头熊,还有那只老虎的皮、鞭、骨头,全得归我。
没问题吧?”
林震霆已经把来龙去脉跟林建邦交代清楚了。
老叔听完陈洛的条件,点了点头,没有半点犹豫:“应该的。
三十多头狼,每家少说能分三斤肉,不少了。
没你在这儿,咱们也弄不来这些东西。”
“诶,老叔,这话过了。
震霆哥他们个个都不赖,没我,这群畜生迟早也得进村民的肚子里。”
林建邦不置可否,嘴角弯了一下。
他抬手招呼人,把猎物一架一架往山下扛。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被新的雪很快盖住了一半。
闹腾完这一出,梁晓燕悬着的那颗心才算彻底落稳。
她拽紧陈洛的手腕往家跑,路上步子不停,非要亲眼瞧瞧自家男人身上有没有留下伤。
同一时间,红旗公社深处某间屋子内,陈振兴人往太师椅上一靠,两腿叉开,面色阴沉得像块铁板:“你刚才说的,一句假话都没有?”
他跟前站着陈墨。
那双眼睛骨碌碌转着,满脸堆起的笑意里藏着低三下四的讨好:“兴哥,我哪敢骗你?我二哥是真发了,他手上现在少说也有这个数——”
边说边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轮廓。
陈振兴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瞳孔里烧起一股贪婪的火苗:“他有这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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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到底有没有那笔钱,陈墨心里也没谱。
他只清楚一件事:眼下家里老大两口子彻底撒手不管他了,亲娘云翠整天把自己关在里屋,嘴上翻来覆去念叨老爹的名字,那张脸丧得跟个活死人没两样。
吃饭才出来,上茅房才挪窝,其余时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自从他回了这个家,日子一天比一天往下滑。
别说零花钱了,连饭都吃不饱。
那个陈洛,手头明明攥着那么多票子,却一个钢镚都不肯接济他这个亲弟弟——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陈墨越想越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
他盘算着,非得给那个二哥来记狠的,好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任人搓扁的软柿子。
听说陈振兴刚从外边回来,他就打上了这个在公社混出名堂的狠人的主意。
可又怕坏了自个儿的名声,硬是挨到傍晚,瞅准陈振兴离开的当口,一路尾随摸到了这间屋子。
这会儿,陈振兴眼里的贪婪已经藏不住了。
陈墨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兴哥,我句句实情。
就是……到时候您从我二哥那弄到钱了,能不能分我一口汤喝?”
“你可真是你二哥的好弟弟。”
陈振兴盯着那张谄媚的脸,语气里堆满嘲讽,“不过你放心,我这边的抽水规矩向来公道。
你要是能把你二哥引到我这儿来,剩下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事成之后,给你抽一成。”
陈墨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兴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话一说完,他便转身推门,顶着迎面刮来的风雪,一路小跑往村子方向赶。
可他没注意到的是,前脚刚踏出那间屋子的门,后脚墙角暗处就闪出一个人影。
那人盯着陈墨的背影,嘴里嘀咕了一句:“老三怎么窜这儿来了?这混账玩意儿,该不会跟陈振兴那狗东西合计什么阴招吧?”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的陈劲,也顾不上自己跑公社来干啥了,脚步一转,撒开腿就往村子那边狂奔。
门板合上的瞬间,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像某种叹息。
陈洛站在门槛内侧,手掌贴着冰凉的木纹还没松开,梁晓燕已经转身进了西屋。
她走路时步子踩得比平时重,棉鞋底砸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夯进地缝里。
炕沿边那只搪瓷缸子被她拿起来又搁下,缸底磕在木桌上,震出一圈水纹。
白天在村口遇见那伙人的情形在陈洛脑子里翻了个个儿。
他喉咙里还残留着铁锈味,那是用力咬紧牙关时牙龈渗出的血。
当时雪下得正密,他站在岔路口,左手攥着半截扁担,右手护着身后那道瘦弱的身影。
对面五个人的影子被雪地反射得又长又斜,像五根倒下的电线杆。
领头那个歪戴棉帽的汉子往前逼了一步,鼻尖几乎要贴上陈洛的眉毛,嘴里的旱烟味混着口臭喷过来:“让开,姓陈的,今天这事儿你兜不住。”
陈洛没让。
扁担横在胸前,能听见自己指骨捏得咯咯响。
后来发生了什么?大概是有人先动了手,扁担砸在棉袄上发出闷响,雪地里脚印乱成一团,有人摔倒时蹭掉了墙根下一片冻住的苔藓。
等一切安静下来,那五个人已经顺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得多,歪戴棉帽那个还回头骂了一句,声调却软了不少。
这些细节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汇成一个结论:她担心。
梁家的堂屋里挤满了人。
岳父梁建业坐在八仙桌左侧,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星子早灭了,就那么干嘬着,眼珠却一下没离开陈洛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