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见真章。
比尔森离布拉格八十公里。
捷克公路修得贼顺,车队一脚油门,一小时就杀进市区。
东欧冬天冷得刺骨。
姚渊顾不上形象,套件苏军大衣,脑袋裹个毛线帽,活像刚从西伯利亚逃出来的。
林小虎和姜勇俩人绝了。
穿着单薄秋衣就敢出门,跟姚渊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一比——
一个像过夏天,一个像抗极寒。
鲁森他们早习惯了。
莫斯科?那才是真·冰窟。
比尔森是实打实的工业城。
整座城市围着国营联合机械厂长起来的。
上下游配套厂几十家,欧洲典型工业布局。
这儿曾是社会主义阵营一员,几十年下来,街边还留着老味道。
褪色标语、赫鲁晓夫楼——五层矮楼,小户型,当年专为解住房难建的。
咱国家学的就是这套,工厂宿舍区里,这种楼一抓一大把。
姚渊从小长大的职工楼,就是这么改出来的。
他们直奔比尔森机械厂大门,厂里静得吓人。
往日轰隆的机器声没了,只剩冷风在空厂房里打转。
最里头车间还亮着灯,几个老师傅蹲在车床边拧螺丝。
这光景,比三个月前更糟。
上头忙着掐架抢位置,没人管生产。
厂子瘫了半截,工人们饿着肚子等工资。
那些急着拉票的大人物干脆拆东墙补西墙——把能卖的设备全搬上货架换钱。
今天这场拍卖,要甩 ** 尔森市一半的厂子。
比起德国大众吞下斯柯达那场大买卖,这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早有人冻得直跺脚,在车间外空地上来回溜达。
姚渊来时,那群人正呵气暖手,围成几个松散圈子。
几个穿西装的亚洲面孔特别扎眼。
个头普通,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眼神却像刚从ppt里爬出来——规矩、僵硬、没烟火气。
旁边白人裹着厚羽绒服,帽子压到眉骨,袖口磨得起毛。
两拨人隔开老远,像油和水。
倒有三四个矮个子亚洲人混在白人堆里,正笑着递名片,肩膀搭得挺熟。
粗略数了数,三十多家企业到场。
全是闻着味儿来的猎手,就等捷克喘口气,扑上去撕块肉。
姚渊没让保镖贴身跟,但身后还是晃着六个汉子。
不算张扬,也不低调。
一露面,好几双眼睛立马斜过来扫——人多,就是实力的尺子。
几个欧洲佬扯着嗓子聊:
“东边来的?饼国还是韩国?”
“八成是韩国人,这几年满世界签单。”
“嗡嗡叫的苍蝇,乔治,该教教他们谁造的机床更硬。”
“你行你上啊,劳德。”
他们嗓门敞亮,压根不管别人听不听得见。
饼国人来?正常。
韩国人来?也正常。
八十年代是饼国人的天下,东京房价能买下半个纽约。
广场协议一签,泡沫啪地炸了。
韩国立马接棒,吹着九十年代是他们的号子。
结果华夏这边Gdp蹭蹭往上窜,市场大得能装下整个太平洋。
韩语广告牌还没挂稳,就被中文横幅盖过去了。
可不少国人心里还觉得韩国是富国。
压根不知道七十年代那会儿,首尔街头还有人赤脚踩泥巴。
说实在的,现在的韩国,真不能小看。
有些产线技术,拿来就能用。
拍卖台就设在空地上,几排塑料椅歪歪扭扭。
黑板擦得发亮,粉笔字刚写完,边角还沾着灰。
主办方真敢干啊,大冬天把人赶到外头冻着。
冻得直跺脚,谁还有心思慢慢挑?
姚渊往最后一排一坐,反而觉得挺带感。
这哪是拍卖会,活像菜市场甩卖。
他摸了摸鼻子,心说:既不是天才,也不是傻子,纯粹想快点把东西清空。
手里的权柄烫得慌,今天攥着,明天可能就凉了。
有怕丢的,拼命塞;有想抢的,玩命捞。
林小虎突然凑近,压低嗓音:“阿渊,三目次太郎来了。”
姚渊眼皮一掀,顺着手指方向扫过去——
几个矮个子正和东欧人比划,手势夸张。
他朝鲁森抬了抬下巴。
鲁森点头,转身就溜进了人群里。
没两分钟,那几个东欧汉子大步流星冲过来,直奔黑板。
现场立马安静,有人缩着脖子搓手,有人干脆把外套裹紧。
两个本地官员吭哧吭哧贴照片。
工厂、机床、锈迹斑斑的大铁疙瘩,全糊在黑板上。
主持人张嘴就来:“第一家,八十万,开拍!”
没介绍,没资料,连个ppt都没有。
姚渊差点笑出声——这效率,绝了。
起拍价跟白送差不多。
底下人眼睛都亮了,跟饿狼见肉似的。
姚渊没举牌。
钱得花在刀刃上,设备和技术才是命根子。
第一家被一家中东公司抢走,一百二十万。
第二家归了德国佬,第三家直接进了饼国人腰包。
第四件是个大家伙——比尔森厂的重型镗床。
起拍才两万!
姚渊唰地举起手。
价格蹭蹭往上跳,二十万时他收了手。
武宁急得直挠大腿:“姚总!这可是数控镗床啊!”
“造大零件离不了它,咱们机床升级就靠它撑腰!”
华夏压根买不到西方的关键机床。
以前捷克还是华约成员时,国内不少镗床都靠它供货。
后来日韩货涌进来,捷克货才慢慢淡出。
论重型镗床,捷克比饼国韩国强太多。
姚渊眼皮都没抬,“再看看。”
韩国人猛地举牌:“五十万!”
一口加三十万,铁了心要拿下这几百吨的大家伙。
武宁不劝了,愣在原地。
二手货卖这个价不算贵,可搁捷克本地,简直疯了。
姚渊忽然抬手:“六十万。”
前排韩国人扭头瞪眼,全场目光刷地扫过来。
这才看清后排这亚洲脸,居然是华夏人!
“六十万第一次!”拍卖锤一扬。
韩国人秒跟:“七十万!”
话音未落,姚渊轻笑一声:“一百万。”
满场哗然。
这钱够买台全新的了。
主持人激动得脸发亮,嗓子都劈叉:“远海贸易——来自华夏的公司,出价一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哦,原来是华夏来的。
大伙儿立马懂了,难怪这么豪横。
“韩国朋友,加价吗?一百万第一次!”
他拎着真铁锤,哐当砸向铁板,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一百万第二次!”
眼睛直勾勾盯住韩国人,像在催命。
对方一跺脚:“一百一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