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兵器”的出现,像一记响亮的警钟,让整个红星基地的安保等级,再次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秦振邦意识到,敌人的攻击手段,已经从常规的渗透、破坏,升级到了更加诡异、更加防不胜防的生物领域。
他立刻下令,对萌娃所居住的特护小院,进行最高级别的安全布防。
原本负责守卫的一个排,被直接加强到了一个整编连。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的战士们,将小院围得如铁桶一般。
负责这个警卫连的,是全师都赫赫有名的“黑脸阎王”——一排长,王铁山。
王铁山三十多岁,身材魁梧得像一头黑熊,一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上,从左边眉骨到右边嘴角,斜贯着一道狰狞的刀疤,让他本就严肃的表情,更添了几分凶悍。
他平日里不苟言笑,对部下要求严苛,训练起来更是不要命,一个动作不标准,就能罚人绕着操场跑二十圈。
整个警卫连的兵,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不怕他的。
但就是这样一位令人生畏的铁血硬汉,在面对那个住在小院里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时,却展现出了不为人知的、极致的另一面。
他从不和萌萌说话,甚至都很少正眼看她。
每次萌萌在院子里玩耍,好奇地看向他时,他都会立刻板起那张刀疤脸,用一种最标准的军姿,目视前方,装作一副“我正在认真站岗,谁也别来烦我”的严肃样子。
可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他那双看似冰冷、锐利的眼睛深处,总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在看自己亲闺女般的、化不开的温柔。
他会趁着夜深人静、换岗的间隙,偷偷地、笨拙地,用从戈壁滩上捡来的、五颜六色的小石子,在萌萌房间的窗台下,摆出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图案。
有时候是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有时候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他从不留名,也从不声张。
第二天,当萌萌惊喜地发现这些新的“礼物”时,他早已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重新站回了自己那冰冷的岗位上。
他用这种最笨拙、最沉默的方式,守护着这个他心目中,如同天使般纯洁的小女孩。
这天深夜,戈壁滩上,天气突变。
狂风呼啸,乌云压顶,一场夹杂着冰雹的特大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轰隆!”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了夜空,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如同在耳边炸响。
独自一人睡在房间里的萌萌,被这恐怖的雷声,从睡梦中惊醒。
她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她害怕地用被子蒙住头,小小的身体,在雷声中,吓得瑟瑟发抖。
爸爸今晚被秦爷爷叫去开紧急会议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孤独和恐惧,像两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呜呜……爸爸……我害怕……”
她再也忍不住,抱着被子,缩在床角,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小猫般的哭声。
院子里,正在风雨中站岗的王铁山,那双如同鹰隼般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房间里传来的、那丝微弱的哭泣声。
他的心,猛地一揪。
他那张如同花岗岩般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犹豫和挣扎的神色。
一边,是钢铁般的军事纪律——“任何情况下,都不得擅自进入核心守护区域的内部”。
另一边,是一个被雷声吓哭的、无助的小女孩。
他想起了远在家乡,那个和萌萌差不多大、同样也最怕打雷的亲生女儿。
他可以想象,此刻的萌萌,该有多么的害怕。
最终,那份深埋在铁汉心底的、属于父亲的柔情,战胜了冰冷的纪律。
他做出了一个可能会让他脱下这身军装的决定。
他对着身边的副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声命令道:“在这里守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离开!”
说完,他悄悄地,推开了萌萌房间的门,闪身了进去。
他没有开灯,怕刺眼的光线会吓到孩子。
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他看到了那个正缩在床角,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小身影。
他的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一样。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
只是从自己那件已经被雨水完全浸透的、洗得发白的军装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那是一颗水果糖。
是他上次回家探亲时,从县城供销社里,排了半天队,才好不容易买到的、准备下次回家时,带给自己女儿的珍贵礼物。
他将那颗承载着一个父亲全部温柔的糖,轻轻地,放在了萌萌的枕头下面。
然后,又像一个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重新关上了房门。
他再次回到了自己那冰冷的岗位上,任由狂风和冰冷的雨水,浇灌着他那钢铁般的身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房间里。
正哭得伤心的萌萌,忽然感觉自己的枕头下面,多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好奇地伸手一摸,摸到了那颗还带着一丝温热体温的糖果。
她剥开有些湿润的油纸,将糖放进了嘴里。
一股香甜的、苹果的味道,瞬间在她的味蕾上化开,仿佛一道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心中所有的恐惧和阴霾。
她知道,是那个不爱说话的、脸上有刀疤的黑脸叔叔。
她抱着被子,悄悄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个在狂风暴雨中,站得如同一棵不倒青松般的、高大的背影。
心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宁。
原来,在这个看似冰冷的基地里,除了爸爸和秦爷爷他们,还有这么多不认识的叔叔,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默默地爱着她,守护着她。
她不孤独。
第二天,雨过天晴。
萌萌为了感谢王铁山,特意一大早就跑进农场,摘了一颗最大、最红、看起来最漂亮的龙血朱果,用自己的小手帕包好,兴冲冲地,准备去送给那个“黑脸”叔叔。
可当她跑到院子门口时,却看到了让她惊骇欲绝的一幕。
王铁山,那个昨晚还为她抵挡风雨的英雄叔叔,此刻,正被秦振邦和几名荷枪实弹的宪兵,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
一副冰冷的、闪着寒光的手铐,正“咔嚓”一声,拷在了他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