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可不缺主儿,外头还有好几拨人在盯着呢。”
这话一出,李达乐了。
好东西到了家门口,还能飞了不成?
“行了,夸你也夸烦了。”
“大家伙儿搭把手,搬肉进去!”
“今天加餐,敞开吃!”
他转头看向后勤人员:“过秤!一视同仁!”
“大侄子凭本事打的猎物,必须按市价算钱。”
“不能让人说我们欺负晚辈。”
最后,他看向王洛:“那乡亲们要多少粮?”
王洛伸出一根手指。
“肉价的一半,全换粮。”
“种类不限,能吃饱就行。”
李达大手一挥:“妥了!咱家底厚,管够!”
称出来的结果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四百二十七斤纯肉,分量压秤得吓人。
按眼下六毛五一斤的野猪肉行情折算,总价两千七百七。
王洛大手一挥,抹了零头,凑整收了二百八。
那只送来的麋子更是不计其数,直接白赠。
“刘叔,老规矩,收益的一半折成粮食给你们。”
王洛一边将仓库里的玉米装车,一边对着刘大伯开口。
“两只鹿不算钱,我再贴补两百斤玉米。”
“这一千六百斤粮,你拉回去分给大伙儿。”
“我这点本事有限,能帮到这份上已是极限。”
“往后日子还长,咱们慢慢处。”
马车装满,王洛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诚恳。
刘大伯眼眶瞬间红了。
他身后跟着的乡亲们,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浑身颤抖。
“你这孩子,这话说的太见外!”
“咱都不知道该咋谢你!”
“明明没这义务,是你心疼我们没口粮吃!”
“多给的这两百斤,是救命粮啊!”
“今天这脸面,刘老头豁出去了!”
“以后你有难处,尽管开口!”
“只要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你吃亏!”
“我代表全村老少,给子弟兵们磕一个!”
话音落下,刘大伯带着人,朝着王洛和李达等人深深鞠躬。
寒暄几句后,人群才缓缓散去。
李达看着远去的背影,眉头微皱,满脸不解。
“这帮老乡,到底什么情况?”
王洛停下脚步,把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当年前线,全靠小推车推上去的物资。
如今国家艰难,外债缠身,确实无力顾及这些老人。
听完故事,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在回想那段峥嵘岁月。
沉默无法改变现状。
日子还得接着过,眼泪擦干了,路还要自己走。
为了避开李达的热情挽留,王洛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手里攥着一百块钱现金,肩上扛着半人高的麋子。
这几百斤肉足够军大院里的一群大老爷们好好改善伙食。
至于打猎?最近先歇歇。
比起在外面风吹日晒,还是在家琢磨怎么飞得更稳当要紧。
这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顶着周围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王洛晃晃悠悠回了家。
门口放哨的阎埠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目光炽热,仿佛能烧穿空气。
恨不得扑上来,把这大块头搬回自己屋里。
“哎哟喂!好家伙!”
“这么大的麋子,少说也得出二三十斤肉!”
“来来来,小洛,三大爷替你受累,帮忙扛进去!”
阎家那口子哪敢伸手?
他那点怂包胆子,借他八个胆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从前不敢,现在更不敢,往后余生估计也悬。
他心里打的算盘倒是精:既然硬抢不行,那就走软路线。
只要能和王洛处好关系,等会儿对方剖鹿的时候,混点碎肉、内脏啥的回家。
哪怕只是煮个汤,也能让全家老小尝个荤腥,解解馋。
“靠边站。”
王洛侧身一躲,精准避开阎埠贵那只伸过来的咸猪手。
“这点分量我自己扛得动,别在这儿碍眼。”
“我怕你表面帮忙,背后却给举报信添砖加瓦,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阎埠贵脸皮厚,也不恼,赶紧堆起笑脸解释。
“小洛啊,上次真是误会!谁知道我跟你三大妈闲聊几句,就被贾张氏那耳朵灵的主儿听见了,转头就告状。”
“这几天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脸撕破。”
“我今天纯粹是看你年纪轻轻扛这么重的猎物辛苦,纯好心搭把手,没别的意思。”
其实呢?
最近王洛家顿顿吃香喝辣,还顺带提携了傻柱兄妹和许大茂。
这四个人凑一块儿,除了王洛能搞到肉食,另外三个在如今这年月也是铁饭碗中的佼佼者。
这小圈子过得滋润得很,羡煞旁人。
阎埠贵是个典型的占便宜没够的主儿。
看着人家天天大鱼大肉,自己家里却是棒子面糊锅、地瓜干充饥,吃得胃里直泛酸水。
那股嫉妒劲儿上来,恨不得立刻钻进王洛那个小团体。
只要能挤进去,让他当条狗叫两声他都愿意,指东绝不往西。
“呵,行。”
王洛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不接,岂不是显得不给人民教师面子?
“来,三大爷,既然你这么热心,那就帮我扛回家吧!”
话音刚落,不等阎埠贵回神。
王洛双手抓起那只完整的麋子——或者说袍子,反正他懒得区分具体品种——直接压了上去。
整只猎物重达三十多公斤,还没开膛破肚,沉甸甸地压在阎埠贵瘦弱的肩膀上。
王洛力气大如牛,觉得轻飘飘。
可阎埠贵那点小身板,哪受得住这突如其来的泰山压顶?
瞬间腰弯成了虾米,双腿疯狂向后蹬踏,试图找回平衡。
“哎哟喂!三大爷!你疯啦?”
门外冲进来的傻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差点栽倒的阎埠贵。
“柱子哥,你怎么回事?”
王洛眉头一皱,语气中满是责备,“一点都不懂眼色。”
“人家三大爷心疼我辛苦,非要帮忙,这是给我面子。”
“你这一搅和,倒显得我不识抬举了。”
“大家伙儿看看,是不是跟易中海似的,光耍嘴皮子,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
阎埠贵脸色涨红,刚才那一下摔得七荤八素,此刻听到这话,更是骑虎难下。
要是现在甩手不干,岂不正好坐实了“光说不练”
的罪名?
还得硬着头皮演下去。
“哎呀,原来是这样。”
阎埠贵干咳一声,强装镇定地赔笑。
“不好意思啊,误会,都是误会。”
“耽搁三位做好事,你看这事闹的……那你继续,继续!”
王洛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傻柱是个机灵鬼,一眼就瞧出这年轻人是在拿阎埠贵寻开心。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搀扶的手。
阎埠贵身子一沉,险些栽倒,全靠刚才那一下勉强站稳。
他双腿打颤,心里叫苦不迭,脸上还得强撑着体面。
“无妨,无妨。”
阎埠贵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冲着傻柱摆摆手,“柱子啊,多谢你。
没办法,谁让我是院里三大爷呢?看着小洛年轻力壮,扛这么个大家伙辛苦,我这一把老骨头,总得帮把手不是?”
话虽这么说,可他那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显然是硬撑着的。
身为老师,在晚辈面前丢了脸面,今天这日子就别想过得舒坦了。
王洛瞥了他一眼,转头对傻柱喊道:“看见没?这就叫格局!以后你们都得向三大爷看齐。
咱们院里,像这样热心肠的可不多见。
既然你回来了,正好帮我把这头鹿收拾了。
今晚加餐,三大爷,劳驾您帮忙扛进来吧!”
傻柱乐呵呵地点头:“得嘞!三大爷真是好样的,我得好好学学。
我先回家取工具,一会儿过来帮你动手!”
说完,傻柱迈着悠闲的步子溜达回屋。
王洛推开家门,侧身让路。
阎埠贵只能咬着牙,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挪进院子。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腿肚子在转筋。
进了屋,王洛指着墙角的一处空地,淡淡道:“爱做好人好事的三大爷,东西放这儿就行。
我不留你了,估计三大娘饭都快做好了。
别耽误您吃饭,我们等会儿要开膛破肚,血淋淋的一地,怕脏了您的眼,有损您文人雅士的风骨。”
阎埠贵大口喘着粗气,汗如雨下,却赖在原地不肯走。
“咳……小洛啊,不急,真不急。”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硬着头皮笑道,“我们家吃饭晚。
作为京城爷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早年间这里天天上演大戏,谁还没见过点血腥场面?我这当老师的,也算见过世面,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呵呵!”
他说这话时,声音都在发抖,眼神飘忽不定。
他不走,是因为不甘心。
今晚要是空着手回去,那之前的罪可就白受了。
必须得捞点好处回来,不然这脸丢得太大了。
“不行,绝对不行。”
王洛眉头一皱,上前两步,伸手就要拽阎埠贵的胳膊往外推,“这太影响形象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您还是回家吧,我真不能留您。”
阎埠贵被扯得踉跄了一下,终于绷不住了。
他一把抓住门框,急声道:“小洛,别拉!别拉!你看,你今天猎了这么大一头鹿,天这么热,一个人哪吃得完?看在我今天帮你扛进来的份上,多少分我点?我家许久没见荤腥了,整天喝清汤寡水,人都快虚脱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
“我不要肉,真的不要。
我就想要你们不要的骨头、内脏。
拿回去炖个汤补补身子,行吗?”
他本以为王洛会顺水推舟给点赏赐。
毕竟京城人讲究面子,尤其是面对一个年轻人,主动施舍点边角料,既显得大方,又保全了对方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