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诡异男生捧着还在滴血的人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僵硬,膝盖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血水滴落在木地板上的吧嗒声。
男生慢吞吞地走到讲台上,把人头放在裂嘴老师脚边。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碎了一半的镜片,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
“我是傻逼。”
男生用一种平铺直叙、毫无波澜的语调,干巴巴地念出了这四个字。
空气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裂嘴老师先笑了起来。他那被黑线缝合的嘴巴扯到一个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咯咯咯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指甲在刮擦生锈的铁板。
这笑声就像是一个发令枪。下一秒,全班所有的诡异学生同时爆发出了大笑。有几个笑得太用力,下巴直接脱臼掉了下来;还有的笑得连肠子都从校服下摆挤了出来。
但这场狂欢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愉悦。
所有诡异在笑的同时,脖子咔咔作响,脑袋齐刷刷地转了个方向。那些浑浊的、外凸的、甚至只剩下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住了教室里的几个活人。
他们在等。等这几个活人笑不出来,等他们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或者厌恶,这就是完美的开餐借口。
张铁柱的脸憋得通红,他手里的消防斧握得死紧,嘴角硬生生向上扯,喉咙里发出比哭还难听的哈哈声。另一边的亚瑟和金智秀更是不堪,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一边发抖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干笑。
但在教室的最后排,这种铺天盖地的惊悚压迫感,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棉花墙,彻底失效了。
京雾泠压根没管前面群魔乱舞的假笑现场。她转过头,身子又往前探了几分,几乎要凑到顾斯年的桌沿上。
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就想去抓顾斯年搭在黑皮本子上的手腕。
“刚才打岔了,顾老师,咱们继续。”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清澈的算计,“我看你手指修长,骨相极佳,肯定是那种特别容易找到主人的命格。在下有个小想法,不如咱俩……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侧面斜插过来,精准无误地捏住了她的脸颊。
萧烬的手指带着一点常年握握检票钳磨出的薄茧,虎口卡着她的下颌,食指和拇指一捏,直接把京雾泠剩下的话堵了回去,嘴唇被迫挤成了一个鸭子嘴。
“这么会看手相。”萧烬的声音从她身侧压过来,冷得能掉冰渣子,狭长的桃花眼微微半眯,眼底的情绪沉得吓人,“帮我也看看。”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裂嘴老师突然收起了笑声。
“咚!”
那截大腿骨再次重重地砸在讲桌上。击鼓传花的游戏,又开始了。
第一排的学生抓起那颗人头,猛地往后一抛。血珠在空中甩出一条红色的虚线。
萧烬松开了手。
京雾泠揉了揉被捏得有点发酸的脸颊,不仅没生气,反而冲着萧烬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
“好啊哥哥。”
她拖长了尾音,声音沙沙的,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赖皮。说完,她直接伸出双手,把萧烬刚刚放回桌面的左手捧了过来。
萧烬的手比她大了一整圈,肤色冷白,手背上能清晰地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京雾泠的指尖一点也不安分,顺着他的掌心摸到指骨,又从指节一路滑到虎口,明目张胆地占着便宜。
“哎呀,哥哥这手相……”她一边捏着他的指骨,一边煞有介事地啧啧两声,“我看你命中缺木又缺火,最缺个老婆。最好是那种……”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萧烬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最好是那种能送你花,还顺便偷你点东西的老婆。这种人绝对会对你好的,绝对不家暴你,绝对不。”
萧烬的背脊猛地僵了一下。
他那张冷白皮的脸上面无表情,但脖颈侧面的筋络却明显绷紧了。被她握着的那只手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收回来,却没用几分力气,反倒被京雾泠抱得更紧了。
暗红色的泪痣在清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尤为惹眼。萧烬别开脸,没去看她那张贱兮兮的脸,但呼吸的节奏明显比平时乱了两拍。他紧紧抿着唇。
坐在后座的顾斯年单手托着下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兴味。
他静静地看着前面这两个人的拉扯。一个仗着契约和偏爱肆无忌惮地撩拨,一个顶着满身煞气却连手都不舍得用力抽回来。
“真有趣。”顾斯年轻声评价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能落进前面两人的耳朵里。
萧烬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空气里那种冷硬的敌意再度飙升。
“咚、咚、咚——”
讲台上的敲击声越来越密集,人头已经传到了倒数第四排。血腥味在教室里弥漫得更浓了。
也许是被京雾泠那番大言不惭的算命言论吸引了注意力,坐在京雾泠正前方那个一直背对着他们的男诡异,突然咔吧一声扭过了头。
他的脖子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这诡异的长相堪称灾难,脑壳是扁的,两只眼睛一只大得像铜铃,另一只小得快眯成了一条缝。嘴唇往外翻着,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龅牙。最恶心的是,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发黑发青的混合色。
他伸出一只布满尸斑的手,直愣愣地怼到京雾泠面前。
“人类,你帮我也看看。”他说话时漏着风,唾沫星子眼看就要飞出来。
京雾泠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没松开萧烬的手,只是微微往后仰了仰身子,拉开和那只烂手的距离,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秒。
“我看出来你是个死人。”
她连气都不换,语速快得像机关枪,“龅牙扁头大小眼,黑得像黑鬼,又青得好像被谁绿了。听够了就转过去。”
那男诡异直接被骂懵了。
他那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呆滞地眨了两下,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诡异脑子里那点用来恐吓人类的逻辑,完全处理不了这种简单粗暴的人身攻击。他似乎想发火,但看着京雾泠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眼神已经想杀人的萧烬,默默地、咔吧一声把头转了回去。
张铁柱在前面看得目瞪口呆,咽了一口唾沫。
“咚咚咚咚咚——”
大腿骨敲击木桌的声音陡然加快,就像是心电图上剧烈起伏的波峰。
半空中,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被前座的学生猛地往后一抛,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暗红色的血滴甩在剥落的墙皮上。
“咚。”
最后一声沉闷的敲击声落下,教室里瞬间死寂。
“啪叽。”
一声湿软、沉闷的肉体砸落声在教室最后方响起。
那颗头发黏连、眼珠子还在乱转的死人头,正正好好地砸在了京雾泠的课桌正中央。血水顺着木桌边缘往下淌,滴在她的校服裙摆旁。
而此时此刻,京雾泠的两只手还牢牢地抱着萧烬的左手。她的大拇指正搭在萧烬的虎口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圈儿。
裂嘴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那截大腿骨,那双浑浊的眼睛穿过大半个教室,死死地锁定了坐在最后排的少女。
“哦,这位同学。”老师的嘴角再次咧开,缝合的黑线根根绷紧,“拿到花了。请上来吧。”
全班几十个诡异学生的脑袋,在同一时间,全部转了一百八十度。几十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京雾泠。
萧烬的手反客为主,一把扣住了京雾泠的手腕。他没说话,但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让他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京雾泠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那颗还冲着她眨眼的死人头,又看了一眼被自己摸了半天的萧烬的手。
“催什么催。”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松开萧烬的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常青藤高中·高二4班直播间
护眼大使:靠,刚才那男的念我是傻逼的时候,那个假笑听得我头皮发麻。
嗑学家:捏嘴了捏嘴了!这该死的占有欲!萧烬他吃醋了!
温奖:这战术……有点没素质。
我是温奖的裤衩子:是有点没素质吗。
温奖:?楼上你叫什么。
缺德带导:没看人家正忙着摸萧烬的手吗?前座那个完全是打扰人家谈恋爱被波及了。
打假办:道士看手相,你家道士是这么拉着别人手来回摸的吗?
前排吃瓜:顾斯年:真有趣。萧烬:我也觉得很有趣。打起来!打起来!
嘴遁王者:京雾泠这嘴炮输出能力,不去我们村口吵架真的可惜了。
隔壁王老五:那哥们儿长得确实有点抱歉,但被这么贴脸开大还是有点惨的……
慌得一批:人头掉桌上了!草!血都溅出来了,她居然还在摸萧烬的手!
萧烬激推:快看烬哥的动作!他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萧烬能不能表演个强制爱,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陈淑芬:她站起来了,这丫头的状态很放松,应该是有对策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上台表演咯!不知道京在下一会要讲什么笑话。
[帖子]
熬夜掉头发:人头落京姐手里了!她要表演什么?!
这游戏规则太恶心了,摆明了针对活人。四眼仔说我是傻逼诡异就笑,活人上去不管干啥估计那帮东西都不会笑,然后借口吃人。京雾泠打算怎么破局啊!
吃瓜群众:该不会上台表演当众殴打老师吧?
铁柱粉:京姐冲鸭!把那个人头塞老师嘴里去!
乐子人:我觉得以她的脑回路,可能会表演个徒手碎颅什么的……
【以下不是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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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叮咚——”
幕布拉开,一只圆滚滚、黑长直发型的q版小京雾泠蹦了出来。她穿着粉色的洛丽塔裙子,琥珀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脸颊上还有两坨可爱的红晕。
她先是原地蹦跶了两下,然后啪叽一下趴在地上,开始滚来滚去。
“打滚打滚求书评求喜欢~”她一边滚,一边用奶声奶气的鸭子嗓喊着,“不给书评我就不起来啦!我要在这里滚到天荒地老,滚成一个大煤球!”
她滚着滚着,滚到了舞台的另一边。
“咚。”
一个同样圆滚滚的黑发小人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穿着常青藤的校服,面无表情,但冷白的脸颊上却飘着两朵可疑的红云。
他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京雾泠,默默地从背后掏出了一份……烤冷面。
“……求书评。”他言简意赅,把烤冷面递了过去。
滚来滚去的京雾泠瞬间停下,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两眼放光地盯着烤冷面,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一把抢过烤冷面,往旁边一坐,开始嗷呜嗷呜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嘟囔“呜呜呜,作者大大说,没有书评就没有烤冷面吃……各位好心人行行好,给个五星好评吧,救救孩子!”
圆滚滚的萧烬站在旁边,看着她吃,头顶的红晕又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