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走廊的冷光打在光洁的地板上,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回荡。
京雾泠双手揣在粉色羊绒开衫的兜里,脚上踩着一双大了一号的拖鞋,吧嗒吧嗒地走着。走出去没多远,她突然刹住脚步。跟在后头的萧烬反应极快,硬生生停在她背后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形将走廊顶部的灯光挡住大半,投下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她转过头。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苍白的肤色在冷光下透着一种病态的质感。最显眼的是他唇角那抹还没擦干净的暗红色血迹,配上他这副冰块脸,活脱脱一个刚进食完毕的连环杀人魔。
京雾泠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往前一递。
“擦擦。”她挑起半边眉毛,视线在那点血迹上转了一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吃了死小孩。”
萧烬的视线从她那张欠揍的脸上移到那张纸巾上。他没动。
“嫌不够干净啊?”京雾泠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把纸巾拍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这可是我刚才从医疗室顺出来的无菌纱布纸,便宜你了。”
萧烬低头看着贴在衬衫上的白纸,胸口那团被强压下去的煞气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他抬手捏住纸巾的边缘,动作粗暴地在唇角抹了两下,把那点殷红的血渍擦掉,随后把纸巾揉成一团,准确无误地扔进了三米开外的感应垃圾桶里。
“管好你自己。”他冷声抛下这句,长腿迈开,直接越过她往前走。
京雾泠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
第二天,下午两点。龙国异端局为天选者准备的高级套房内。
阳光透过单向防爆玻璃洒在柔软的地毯上。这里没有怪谈世界的阴间滤镜,室温恒定在舒适的二十四度。
京雾泠盘腿坐在真皮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手里举着那部刚发下来的最新款防监听智能机。屏幕上的短视频一划而过,外放的音量开到了最大。
“哈哈哈哈哈哈靠,这帮人有病吧!”她突然拍着大腿狂笑起来,笑声在宽敞的套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房间另一头,萧烬坐在单人沙发里。他换了一套异端局提供的纯黑色高领针织衫和长裤,后背的伤口经过一夜的自愈已经结痂,但脸色依然不怎么好看。他手里拿着一本讲人类历史的书,看了半个小时,连一页都没翻过去。
京雾泠那魔音穿耳的笑声一波接一波地传过来。萧烬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咔哒一声,京雾泠把手机锁屏,随手扔到一边。她光着脚跳下沙发,跑到套房配置的娱乐柜里翻找了一阵,抽出来一个木制折叠棋盘和两罐黑白棋子。
她抱着棋盘直接走到萧烬面前,把东西往玻璃茶几上重重一放。
“列车长,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来下一盘。”她一屁股坐在茶几对面的地毯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萧烬把书合上,瞥了一眼那副五子棋。
“你又想搞什么花样。”他声音发沉。对于她的任何主动邀约,他现在都抱有十二万分的警惕。昨天那个被叫作军体拳的东西,差点要了他的半条命。
“促进一下主仆感情嘛。”京雾泠把装白子的罐子推到他手边,“五子棋,规则很简单。黑白轮流下,谁先连成五颗谁就赢。你不会连这个都不会吧?”
萧烬冷笑。诡世里的高阶诡异哪一个不是脑力超群的怪物,这种低级的排列组合游戏,对他来说简直是侮辱智商。
他没有拒绝,伸手拈起一颗白子,修长的两根手指夹着棋子,随意地落在棋盘正中央的星位上。落子的声音清脆。
“算你识相。”京雾泠捏起一颗黑子,想都没想就拍在他旁边。
前十分钟,房间里只有棋子敲击木板的“啪嗒”声。
萧烬甚至没有认真思考,所有的落子全凭本能的直觉封堵和延伸。他的视线始终冷冷地锁定在棋盘上,看着京雾泠那毫无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落子轨迹。
很快,棋盘上的局势变得一边倒。萧烬的白棋已经形成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四三”阵型。只要再落一子,他就赢了。
他捏起一颗白子,抬眼看向对面那个正抓耳挠腮、咬着棒棒糖棍子的女人。契约的感应告诉他,对面的活人现在情绪非常高涨,不仅没有即将输掉的挫败感,反而透着一股兴奋。
萧烬的直觉疯狂报警。他悬在半空的指尖停顿了一秒。
就在他准备把那颗白子按在制胜点上的瞬间——
京雾泠突然从地毯上弹了起来。
“传统的五子棋——”她声音陡然拔高,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浮夸的画圈动作,“就是把五个子连成一条线!”
萧烬落子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偏紫的瞳孔骤然收缩,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
“好无趣!好无聊!”京雾泠根本不管他什么反应,直接在茶几旁边扭动起来,肩膀一高一低地晃悠,嘴里还配着恶劣的bGm,“但是!技能五子棋——加入技能好好玩!”
京雾泠双手叉腰,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丧心病狂的光芒。她突然伸出右手,摆出一个中二病十足的起手式,大吼一声:
“技能五子棋!飞沙走石!”
话音刚落,她直接伸手在棋盘上胡乱一挥。
“哗啦啦——”
萧烬好不容易连成的四颗白子,连带着周围的一大片黑子,直接被她这一巴掌扫落到地毯上,滚得满地都是。原本必胜的残局瞬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顾名思义!就是把对手的棋子直接扔进什刹海!”京雾泠大言不惭地解释完技能效果,又一屁股坐回地毯上,脸不红心不跳地捏起一颗黑子,拍在光秃秃的棋盘上,“好了,我的技能放完了,该你下了。”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萧烬保持着刚才准备落子的姿势,指尖还捏着那颗没来得及放下的白子。他的目光从光秃秃的棋盘,移到满地的黑白塑料块,最后落定在京雾泠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上。
他甚至连煞气都忘了放。三观在这一刻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你……”萧烬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马上就要玉石俱焚的暴躁。他手里的那颗白子发出一声脆响,直接被捏成了粉末,簌簌地落在玻璃茶几上。
“我怎么了?”京雾泠满脸无辜,甚至还往他面前凑了凑,“你不服啊?不服你也发技能啊。力拔山兮会不会?就是直接把棋盘砸烂那种。”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他刚结痂的后背:“哦,忘了你是个伤员。砸棋盘可能闪着腰,那你只能忍着了。”
萧烬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的氧气仿佛都变成了刀子。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有病就去吃药。”
他冷冷地丢下这几个字,转身大步走向洗手间。背影僵硬得像一块铁板,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仿佛这片空气里有什么能传染癫狂的病毒。
“砰!”洗手间的门被重重甩上,连门框都震落了一层灰。
京雾泠坐在地毯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发出一串丧心病狂的笑声。她慢悠悠地捡起地上的棋子丢回罐子里,心情大好地摸出手机,继续刷起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