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雾泠对刚才引发的医疗事故没有丝毫愧疚之心,她重新躺回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特护病床上,双手悠哉悠哉地交叠垫在脑后。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毫无花纹的白色天花板,嘴唇微微撅起。
“嘘嘘嘘~”
一段毫无调子可言、甚至有些漏风的口哨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突兀地响起。那声音轻快、散漫,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挑衅意味,像是在给某人伤口上撒盐的专属背景音。
隔壁病床旁,小护士已经用最快的速度、顶着十二万分的心理压力,将萧烬上半身的绷带缠好,并在最后打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完美的死结。她连多看一眼那个散发着恐怖低气压的男诡异都不敢,端着装满带血纱布和罪魁祸首那把镊子的托盘,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倒退着溜出了病房,顺带把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听到关门声,京雾泠不仅没收敛,反而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她毫不顾忌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碎成布条的暗红色茶歇裙,直接在床板上盘起了腿,双手撑在膝盖上,笑眯眯地歪着头看向萧烬。
“别这么生气嘛。”她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戏谑,“我刚刚那是意外,是被邪恶的诡异附身了,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你想知道让我变回正常人的方法吗?”
萧烬站在床边,刚把后勤部送来的一件崭新的黑色衬衫套上。由于后背缠了厚厚的绷带,他的动作略显僵硬。听到这句话,他修长的手指停在第二颗纽扣上,眼眸缓缓抬起,隔着两米的距离注视着她。
“被诡异附身?”萧烬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的刀片,刮过人的耳膜,“诡世里最没有理智的低级泥鬼,见了你刚才那套发癫的动作,都得跪下来拜你为师。”
他把纽扣一颗颗扣好,将那些象征着战损的白色绷带彻底掩盖在深黑色的布料之下。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那种属于高阶列车长的压迫感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京雾泠对他的嘲讽全盘接收,甚至还颇为受用地扬了扬下巴:“所以说嘛,能驱散这种顶级癫狂状态的,必定需要一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
她竖起一根食指,煞有介事地晃了晃:“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萧烬没有接话,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那表情明确传达了一个信息:把你舌头拔了可能比较快。
“是夜宵!是一顿豪华的、加了双蛋和烤肠的烤冷面!”京雾泠自己揭晓了答案,顺势从病床上一跃而下,“走走走,吃饭去。刚才打拳消耗了我太多的卡路里,现在必须立刻进行能量补充,不然我可能又要被附身了。”
萧烬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翻涌的煞气压制下去。该死的,爱上人类没有好下场,天天被气个半死,只能冷着脸,迈开长腿跟在她身后。
门外,雷建国和几名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早就等候多时了。看到京雾泠出来,雷建国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但当他的视线触及到跟在后面的萧烬时,笑容又本能地僵硬了几分。
“辛苦了。餐厅已经准备好了,按照您的要求,食材都是最高规格的。”雷建国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雷老头办事就是靠谱。”京雾泠拍了拍雷建国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穿过银白色的地下走廊,来到了基地深处的特护餐厅。这里平时是高级指挥官的专属用餐区,现在被临时清场,整个巨大的金属大厅里只有中间摆着一张长方形的不锈钢餐桌。
京雾泠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纯净水拧开喝了一大口。萧烬则走到她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动作优雅而冰冷地落座。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即便受了重伤,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仪态也未曾减少半分。
很快,厨房的门被推开,两辆餐车被小心翼翼地推了上来。
左边的厨师端起一个巨大的青花瓷盘,稳稳地放在京雾泠面前。盘子里,金黄焦脆的冷面被切成均匀的方块,上面淋满了浓郁的酸甜酱汁,撒着翠绿的香菜和白芝麻,里面包裹着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和表面爆开花的热狗肠。热气腾腾,香气瞬间霸占了半个餐厅。
“哇哦。”京雾泠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这酱调得地地地地地道道!”
而右边的厨师,则推着另一辆餐车来到了萧烬身边。厨师的手明显在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掀开餐车上的银色保温盖,端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石板托盘,放在了萧烬面前。
没有热气,没有香料的味道,只有一股浓烈、原始、甚至带着一丝腥甜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一大块完全没有经过任何烹饪的顶级生牛肉。暗红色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新鲜得仿佛还能感觉到神经的跳动。边缘甚至还渗着一丝丝猩红的血水,顺着黑色的石板边缘缓慢流淌。旁边配着一把锋利的银质刀叉。
这是按照最高指令准备的特殊食物。既然对方是诡异,人类的熟食对他们来说就等同于废料。
京雾泠正嚼着香肠,闻到这股味道,筷子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视线越过桌子,落在那盘生肉上。
“你们异端局还挺周到啊,知道给他弄点刺身。”京雾泠挑了挑眉,用筷子指了指萧烬的盘子,“不过,这么大一块纯生肉,你确定不需要来点芥末酱油去去腥?这可是咱们人类的高端吃法。”
萧烬无视了她的调侃。他修长的手指拿起银色的刀叉。灯光下,他的手指苍白得近乎透明,与银质餐具的光泽融为一体。
刀尖抵在暗红色的生肉上,轻轻一划。没有丝毫阻力,肉块被完美地切割开来,鲜血顺着刀刃溢出。他用叉子叉起那块还在滴血的肉,送入唇边。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非常优雅,甚至没有任何咀嚼生肉时会发出的粗鄙声音。但就是这种极致的优雅,配上他唇角沾染的那一抹殷红的鲜血,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反差感。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眯起,透出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与餍足。
站在周围的人类特勤人员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强忍着胃部的不适。
“人类的烹饪方式,只会破坏血肉中原本蕴含的能量。”萧烬咽下那块生肉,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饮血后的湿润感。他拿起桌上的白色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一下唇角的血迹。
“行吧,你们诡异的胃口我是不懂。”京雾泠撇了撇嘴,收回视线,继续和面前的烤冷面作斗争,“反正只要你不半夜爬起来啃我的脖子,你爱吃几分熟就吃几分熟。”
她夹起一根香菜,嫌弃地挑到盘子边缘:“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生吃肉容易长寄生虫。你要是哪天肚子里长出一条三米长的蛔虫,别指望我带你去看兽医。”
萧烬切割生肉的手微微一顿。银刀在黑色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比起寄生虫,我更想知道,人类的脑部结构里到底装了多少无用的废料。”他抬起眼眸,视线如刀般扫过京雾泠那张吃得满嘴酱汁的脸,“如果不是契约,我现在切的就不是这块肉了。”才不是,他现在根本舍不得杀她。
“哎呀,好怕怕哦。”京雾泠毫无灵魂地棒读了一句,然后十分欠揍地从盘子里夹起一根切得整整齐齐的烤肠,隔着桌子往前递了递,“来,别光吃生肉,尝尝人类的科技与狠活,淀粉肠,吃了保证你忘了刚才被镊子戳的痛。”
萧烬看着那根裹满酸甜酱汁、甚至还沾着一颗白芝麻的淀粉肠,眼神里的嫌弃已经达到了顶峰。煞气在他周身隐隐浮动,连餐厅顶部的灯管都跟着闪烁了两下。
“拿远点。不要用你吃过的餐具污染我的视野。”
“不吃拉倒,不识货。”京雾泠迅速收回筷子,把香肠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十分大声。
监控室内。
雷建国和阮楚然通过屏幕看着这一幕,两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她顿了顿,推了一下眼镜:“他是不是在防备京小姐突然把那盘烤冷面扣到他头上。”
雷建国沉默了。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大快朵颐的人,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有些过于魔幻了。
餐厅里,京雾泠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一大盘烤冷面,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还在慢条斯理切着生肉的萧烬。
“喂,列车长。”她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烬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反问:“又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吃相,还挺下饭的。”京雾泠托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吃播。下次下副本,我负责打怪,你负责在旁边啃生肉给我助兴。”
刀叉被重重地拍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巨响。萧烬抬起头。
“你再说一遍?”
“开个玩笑嘛,开个玩笑。”京雾泠毫无诚意地摆了摆手,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吃饱喝足,该去睡觉了。走吧,我的专属保镖,带你参观一下人类的高级席梦思大床。”
她转过身,哼着不成调的口哨,溜达着向餐厅出口走去。
萧烬盯着她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还是拿起了餐巾,擦净了手上沾染的血迹,起身跟了上去。那高大挺拔的黑色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硬是透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龙国不是官方直播间
特护餐厅视角
深夜食堂:这烤冷面的色泽绝了!后勤部大厨手艺可以啊!
颜控晚期:救命,萧烬用刀叉切生肉的动作好欲啊,像个吸血鬼贵族!
哈哈哈哈哈:京总那句“肚子里长出三米长的蛔虫”直接把列车长干沉默了。
诡界吃播:专属吃播哈哈哈!京总你是懂得压榨员工价值的。
吓死宝宝了:只有我觉得那个生肉看着很恐怖吗?血都在往下滴啊!
路人甲:京总不仅不害怕,还想递淀粉肠给他,这胆子是铁打的吧。
萧烬护卫队:列车长:如果不是契约,我现在切的就是你的头。
cp头子:一冷一热,一生一熟,莫名嗑到了奇怪的cp感是怎么回事!
雷建国后援会:雷局在监控室估计头都大了,这俩祖宗真难伺候。
淀粉肠推广大使:烤冷面不加香菜是没有灵魂的!还有,为什么不给萧烬安排一顿全熟的烧烤?生肉多不卫生啊!
偷香菜拿去销毁:支持京总!香菜就是臭屁虫味!挑得好!
吃瓜路人:楼上的楼上,关注点歪了吧,那可是诡异啊!你给诡异吃孜然羊肉串?
半夜饿了:大半夜的看直播给我看饿了,已经点了一份同款双蛋烤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