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里那阵单方面的骚扰终于停了。
水面飘着一层暗红色的絮状物,原本就不怎么好闻的下水道,现在更是腥臭得能把人直接熏晕过去。
萧烬背对着这边,站在齐脚踝的污水里没动。检票钳的金属前端往下滴着黑红混杂的水珠,砸在水洼里发出细碎的“滴答”声。他的胸膛起伏弧度比平时大,背上那件破烂衬衫被崩裂的伤口渗出的血糊住了,暗红的一大片。
京雾泠把三节棍重新别回腰后,提着那条沾了泥的暗红色茶歇裙下摆,蹚着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嘎,老鼠招你惹你了,下这么狠的手。”
鸭子嗓特有的漏风动静在管道里响起来,把原本还有点肃杀的氛围搅和得一干二净。
她绕到萧烬侧面,探头去看他的脸。男人侧脸绷得死紧,下颌线像刀切出来的,视线死死盯着前面空无一物的黑暗,就是不往下看她。耳朵上那点红色虽然褪下去不少,但在白惨惨的皮肤衬托下,依然明显得很。
“看什么嘎?前面有金子?”京雾泠凑得更近了点,胳膊直接搭上了他的手臂,隔着布料戳了戳他紧绷的肌肉,“问你话呢,能不能吃嘎?不给吃拉倒,你犯不着虐待我这么可爱的小鸭子吧嘎?”
“闭嘴。”
萧烬猛地把手臂抽回来,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水花。他终于转过头,但视线只停留在她头顶偏上两寸的地方,语气硬邦邦的,像一块冻了十年的铁板。
“走。”他扔下这个字,拎着检票钳大步往管道深处走。
“嘎,急什么。”京雾泠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手里拿着那个小丑给的红鼻子当抛接球玩,一边走一边唱,“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亲个小嘴嘎嘎嘎……”
前面的萧烬脚下猛地一个踉跄,靴底在滑腻的青苔上擦出一道长长的水痕。他没回头,但肩膀明显耸动了一下,后背的肌肉全绷成了石头。
龙国异端局,第一会议室。
温奖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嘣”直响,眼睛却忍不住往萧烬脸上瞟:“不是,京总这精神状态,我觉得阮医生你可能真得给她准备个病房。这鸭子嗓配上这破歌,绝杀啊。那列车长没把她砍了,脾气算好的了。”
管道里的两人走到一个巨大的分岔口前。
三条黑乎乎的通道摆在面前,水流在脚下打着旋。墙壁上挂着块锈得只剩一半的铁牌子,字迹全糊了。
萧烬停下脚步,打量着周围的走向。
京雾泠伸手一指最左边的通道,自信满满:“走这嘎。”
萧烬侧头看她,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左边风口的臭味里夹着硫化氢,你想去化粪池里游泳?”
“什么化粪池,你懂不懂风水嘎?”京雾泠不乐意了,双手叉腰,“你看这水流的走向,这叫财源广进局,跟着走肯定有大门。你个打工的懂什么。”
说完,她抬腿就要往左边蹚。
萧烬连废话都没多说一句,长臂一伸,精准地捏住她粉色羊绒开衫的后领,直接把人往后一拽。
“哎哎哎!嘎!勒脖子了!”京雾泠扑腾了两下,被迫倒退回来。
萧烬拎着她,直接转身进了最右边那条相对干燥一点的管道。一路上就这么半拎半拽地走,任凭京雾泠在旁边怎么用鸭子嗓,他就是不松手,连个眼神都不给。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的空间突然宽敞起来。
一个巨大的地下蓄水池出现在眼前。水池中央有个水泥台子,上面竟然搭着个破破烂烂的雨棚。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身子肿胀得像个巨大癞的诡异,正蹲在台子上,面前摆着个烧得直冒黑烟的铁皮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是烤肉还是烧轮胎的焦糊味。
“两位游客,来都来了,吃串烤肉再走啊。”
癞诡异转过头,两只鼓胀的眼睛分别看向不同的方向,手里拿着几根串满不明黑色肉块的铁签子,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水泥台子旁边立着块木牌。
【下水道美食摊规则:想从水池上的桥过去,必须每人吃下摊主的一串秘制烤肉。强闯者,水池里的朋友会不高兴的。】
水池里随着这声音,“咕噜噜”冒起了一大片绿色的水泡,隐隐能看见水下有长满吸盘的触手在游动。
萧烬松开京雾泠的后领,手腕一转,检票钳上的煞气再次开始聚集。对付这种低级Npc,他的处理方式一向只有全杀了这一种选项。
他刚要迈步,胳膊就被拽住了。
“等等嘎。”京雾泠把他扯到身后,自己走到水泥台子前面,双手撑在满是油污的台面上,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癞。
“你要我们吃这个?”她指着那串黑乎乎的肉。
癞裂开那张几乎占据了半个脑袋的大嘴,露出里面细密的尖牙:“是啊,这是规矩。不吃,就别想过去。当然了,如果你们想硬闯……”它指了指水面,“我的小宝贝们肚子正饿着呢。”
京雾泠点点头,转过身,从系统背包里掏出刚才一直当镯子缠在胳膊上的那条活体花纹蛇。
她把那条被她强行冠名为“萧烬”的蛇一把拍在油污台面上。花纹蛇被摔得七荤八素,嘶嘶地吐着信子。
“烤它。”京雾泠拍了拍桌子,语气不容置疑,“我不吃那些死肉,我要吃现杀的。你给我把它烤了嘎。”
癞愣住了。那两只眼睛终于转到了同一个方向,呆呆地看着桌上的蛇:“这……这不符合规矩,你得吃我的肉。”
“凭什么嘎?”京雾泠一巴掌拍在铁皮桶上,震得炭火直跳,“你打开门做生意,讲究个顾客就是上帝!我说烤它就烤它。你要是不烤……”
她指尖猛地蹿起一团刺目的紫色雷电,雷光在下水道里把水面照得一片惨白,水池底下的触手瞬间停止了游动,全缩了回去。
“我就把你跟这蛇一起烤了串个双拼嘎!”
鸭子嗓吼出这句话的时候,气势居然奇妙地没有减弱半分。
站在后面的萧烬看着那条跟自己同名的蛇在案板上扭动,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检票钳被捏得咔咔作响,硬生生把那句“你是不是有病”咽了回去。
癞被那团紫雷吓得浑身一哆嗦,满身的脓包都跟着颤了颤。它看了看雷光,又看了看站在京雾泠身后那个浑身散发着高阶威压、满脸杀气的男人,最终还是屈服了。
“烤……我烤。”
癞颤抖着伸出爪子,拎起那条蛇。花纹蛇疯狂挣扎,但很快就被癞熟练地扒皮抽筋,串在了一根大铁签子上,架在了炭火上。
京雾泠心安理得地站在旁边监工,还不忘回头冲萧烬扬了扬下巴:“你看嘎,出门在外,得讲理。这不就吃上热乎的了。”
萧烬闭上眼,把脸别到一边,根本不想搭理这个疯子。
十几分钟后,一串烤得焦黄的蛇肉递到了京雾泠面前。没有调料,但好歹熟了。
京雾泠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当着癞的面,直接把肉串怼到了萧烬嘴边。
“吃嘎。补补身子。”
萧烬看着那串蛇肉,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他往后仰了仰头,满脸嫌弃:“拿开。”
“吃一口嘎,人家辛辛苦苦烤的。”京雾泠不依不饶,往前逼了一步,“你看这肉,跟你多有缘。”
“我不吃!”
“你就吃一口嘛嘎,就当吃你自己了。”
两人就在这满是油烟的台子前面推拉起来。癞蹲在旁边,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两个完全不把规则当回事的怪物,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萧烬被缠得没办法,加上后背的伤确实消耗了大量体力,他黑着脸,就着京雾泠的手,咬下了一块蛇肉。肉质干柴,带着股怪味,他胡乱嚼了两口直接咽了下去。
“好吃吧嘎。”京雾泠自己也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癞,“行了,规矩守完了。出口在哪嘎?”
癞哪敢说个不字,连滚带爬地指着水池对面墙壁上的一架生锈的铁梯子:“顺……顺着那个爬上去,推开顶上的井盖,就是游乐园的员工通道区。”
京雾泠把剩下的大半串蛇肉直接塞进萧烬手里,走到水池上的独木桥前。她蹚着水过去,一路畅通无阻,水底那些诡异生物根本不敢冒头。
铁梯子直通向上,上面黑漆漆的一片。
京雾泠伸手抓着生锈的铁栏杆,正准备往上爬,突然停住了动作。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原本及膝的茶歇裙。因为撕扯和战斗,裙摆已经破到了大腿中间。
她回头看了看站在下面的萧烬。
“嘎,我先爬的话,你不是全看光了?”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老诡异。”
萧烬手里还拿着那串蛇肉,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梯子,语气带着十二分的暴躁:“谁要看你!你里面穿的是安全裤,有什么好看的!”
京雾泠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套衣服里面确实穿了一条黑色的安全短裤。
“你连我穿了安全裤都知道嘎?”她的声音拉得老长,语调里满是戏谑,“你什么时候看的?你还说你没偷看?”
“你自己露出来的!”萧烬的后背崩得笔直,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在管道里震荡,“赶紧往上爬!闭上你的鸭子嘴!”
京雾泠哼了一声,转身手脚并用地开始往上爬。
铁梯子很长,越往上走,空气越干燥。萧烬站在下面,一直等到听见上面传来推井盖的刺耳摩擦声,才转过身,手脚麻利地跟了上去。
“砰!”
沉重的铁盖子被掀翻在一边。刺眼的白炽灯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京雾泠率先爬了出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这是一条长长的、铺着白色瓷砖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员工通道”的牌子,空气里终于没有了下水道那股发酵的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萧烬紧跟着跃出井口。他刚站稳,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京雾泠就凑了过来,鸭子嗓在走廊里回荡。
“嘎,出来了。刚才那事儿还没完呢,既然你都偷看我安全裤了,不让我吃个嘴子,这事可说不过去啊。”
萧烬捏着检票钳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嗓子坏了的活人计较。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门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嘎吱”声。一双穿着红色皮鞋的大脚从门缝里迈了出来。
龙国官方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你就当吃你自己了”,京总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说出这么变态的话的。
乐子人:癞的世界观崩塌了,这年头活人比诡异还不讲规矩。
护眼模式:萧烬背过去的速度比他杀老鼠还快!
打工人的悲哀:列车长:我怎么摊上这么个主子,打也打不得,说也说不过。
陈淑芬的笔:这两人加起来凑不出一个正常人的精神状态。
颜狗日常:鸭子嗓唱歌真的绝了,我的耳机差点炸了。
恐怖氛围破坏者:这到底是怪谈求生还是恋爱喜剧,我怎么看饿了。
预警:前面有红皮鞋!别亲了!快回头看门啊!
键盘侠:管他什么红皮鞋,打扰人家要嘴子,必须死!
吃瓜路人:这波拉扯简直满分,萧烬那句“我没偷看”吼得好大声哈哈。
显微镜:而且他乖乖吃那口蛇肉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还是咽了。
温奖是我爹:讲个笑话,列车长被逼吃同名蛇肉。
单人通关爱好者:我看这个副本不如改名叫《列车长受难记》。
[诡异小论坛]
癞烤肉摊主:
【投诉帖子】
标题:这俩活爹什么时候离开下水道区!
太欺负诡异了!逼我现杀现烤一条花纹蛇!那女的用雷电威胁我,那个煞神在后面站台。我这摊子还能干下去吗!
路过的水鬼:知足吧,刚才北区的老鼠被杀绝种了,你还活着就是万幸。
青蛙头前台(已死版):别说了,我楼都平了。
无头售票员:所以那条蛇好吃吗?
癞烤肉摊主:好吃个屁!柴得要命!那个男人嚼的时候表情像是吃屎。
游乐园保洁:听说他们去员工通道了,祈祷员工们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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