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甜心游乐园上空的红雾在夜色的浸染下,变成了一种粘稠的暗紫色。道路两侧的南瓜造型路灯接连亮起,打出的光却不是暖黄色,而是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惨绿。
远处的过山车还在运转,金属履带摩擦发出的“咯吱”声在空旷的园区里回荡。白天的游客诡异少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也是步履匆匆,似乎在赶着回到某个安全的藏身处。
京雾泠走在前面。她手里没拿什么正经防身武器,而是把那条花纹蛇当成了甩棍。蛇的七寸被她捏在手里,大半截身子在半空中晃荡。刚开始这蛇还试图扭头咬她的手腕,京雾泠连看都没看,指尖直接崩出一道微弱的紫色雷弧,顺着蛇皮电了过去。
花纹蛇当场抽搐了两下,吐出半截信子,彻底认清了现实,软塌塌地垂成了一根长条面条,任由她甩来甩去。
两人正在找过夜的地方。按照游乐园的常理,应该有类似员工宿舍或者主题酒店的建筑。但京雾泠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导览图已经被她倒着看了十分钟,他们刚刚在同一个岔路口路过了三次。
萧烬走在离她半步远的侧后方。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那把不知沾了多少诡异黑血的检票钳。路灯的绿光打在他冷白色的皮肤上,衬得那张脸越发没有活人味。
“嘶嘶嘶——”
走在前面的京雾泠突然停下脚步。她转过身,举起手里那条装死的花纹蛇,直接怼到了萧烬面前。
萧烬反应很快,脖子往后仰了一寸,避开了蛇头。
“嘶嘶嘶,嘶嘶嘶。”京雾泠不但没收手,反而往前凑了一步,一边晃悠着蛇脑袋,一边压着嗓子,煞有介事地给这条蛇配音,“你说,它这花纹长得多别致,是不是得取个响亮点的名字?”
萧烬垂下眼皮,视线从那条还在半死不活吐信子的蛇上扫过,最后落在京雾泠那张笑得贱兮兮的脸上。
他没说话,也没有发火。契约的压制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似乎已经在这短短的半天时间里,被迫适应了这个人类时不时发癫的节奏。
“就叫萧烬吧。”京雾泠完全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拍了板,用空着的那只手弹了一下蛇的脑门,“听见没,以后你就叫萧烬了。这名字多霸气,一听就能镇宅。”
花纹蛇被打得脑袋一歪。
萧烬的腮帮子明显咬紧了一下。他抬起手,用检票钳的金属柄拨开快要贴到自己鼻子上的蛇尾巴,语气凉得掉冰渣:“看路。”
“路就在脚下,用得着看吗?”京雾泠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脚下的方向却直直地偏向了右侧一个堆满生锈铁皮桶的死胡同。
萧烬停在原地,看着她那六亲不认的背影离死胡同的尽头越来越近。他连提醒的力气都省了,直接伸出长臂,一把揪住了她粉色羊绒开衫的后领。
京雾泠被拽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差点踩到萧烬的皮鞋。
“往左走。”萧烬松开手,大步越过她,直接走到了前面带路。那张向来冷酷无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对路痴的无奈。
龙国异端局的地下监控室内。
雷建国端着保温杯,盯着大屏幕上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两下。陈淑芬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记录着副本环境参数,头也不抬地开口:“根据目前的数据测算,京雾泠的方向感偏差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如果不是有随从带路,她今晚大概率会睡在垃圾桶里。”
“这丫头……”雷建国叹了口气,刚想喝口茶,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闪。
一条没有路灯的狭窄小道出现在两人视线尽头。小道两侧长满了枯死的黑色藤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于肉类发酵的酸臭味。
萧烬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冷冽地扫向右前方的阴影。
一阵黏腻的、类似于湿拖把拖过地面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了出来。
“啪嗒,啪嗒。”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但身形佝偻得像个大虾米的诡异从小道里慢吞吞地挪了出来。它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肚子破开了一个大洞,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一团蠕动的黑色软体组织。它的下巴脱臼了,长长地垂在胸口,浑浊的黄色唾液顺着嘴角滴答滴答地砸在柏油路面上,出一个个小坑。
它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珠先是迟钝地转了一圈,最后死死锁定了站在后面的京雾泠。
“活人……”诡异喉咙里发出漏风风箱一样的嘶哑声音。它无视了站在前面的萧烬,或者说,低级诡异那贫瘠的脑容量根本无法分辨出高阶煞气的威胁。它的注意力全被活人身上散发的鲜血味道吸引了。
它往前迈了一大步,脱臼的下巴晃荡着,浑浊的涎水甩飞在半空中。
“美味的食物……”诡异伸出两只长满尸斑的手,十指的指甲发黑卷曲,直勾勾地盯着京雾泠,“给我咬一口……你的大腿肉……”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萧烬握着检票钳的手指收紧,黑色皮套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他周身的煞气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红雾被这股煞气硬生生逼退了三尺。这不仅仅是因为契约强制他保护活人,更是因为低级垃圾越过他直接锁定目标,是对他高阶诡异尊严的挑衅。
他刚准备抬手,直接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低级诡异劈成两半。
身后的京雾泠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这笑声在阴森的死胡同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比对面那个流口水的诡异还要显得不正常。
京雾泠不仅没害怕,反而像是碰到了什么绝世好玩的乐子。她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和萧烬并排站着。
下一秒,她右手抡圆了胳膊,把手里那条已经被捏得晕头转向的花纹蛇,像个棒球一样,瞄准了对面诡异的脸,狠狠地砸了出去!
“萧烬,咬他丫的!”
京雾泠清脆的声音在小道里炸响。
半空中的花纹蛇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冷风刮过鳞片。出于动物的本能,它在半空中猛地张开了嘴,露出两颗尖锐的毒牙。
“啪!”
一声闷响。
一米长的花纹蛇精准无误地糊在了那个低级诡异的脸上。蛇尾巴因为惯性,直接甩进了诡异脱臼的嘴巴里,蛇头则死死咬住了诡异的烂鼻梁。
诡异被这突如其来的“暗器”砸得一懵,原本伸向京雾泠的手僵在半空。它胡乱地挥舞着爪子,试图把糊在脸上的东西扯下来。花纹蛇被惹急了,尾巴死死缠住诡异的脖子,越收越紧。
站在一旁的萧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条蛇从自己身边飞过去,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句中气十足的“萧烬,咬他丫的”。
理智在这一刻发生了严重的错乱。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刚才飞出去的是不是他自己的某部分灵魂。他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还在拍着手、一脸看好戏的罪魁祸首。
如果眼神能杀人,京雾泠现在已经被检票钳捅成臊子了,不,没那么大块。
“你叫它什么?”萧烬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萧烬啊。我刚才不是刚给它取的名字吗?”京雾泠理直气壮地摊开手,指着前面那个正和蛇滚在地上殊死搏斗的诡异,“你看,咱们家萧烬多勇猛,一上去就锁喉了。”
萧烬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周围的煞气在失控的边缘疯狂试探,最终又被契约的绝对压制力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什么也没说。也不需要说什么了。
萧烬大步走上前。皮鞋踩在满是酸臭液体的路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那个还在试图把蛇从脸上扯下来的诡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
检票钳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残影。
“哧——”
金属切断骨头和的声音。低级诡异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脑袋就直接搬了家,滚落到一旁的臭水沟里,身体化作一滩黑水,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花纹蛇失去了缠绕的目标,啪嗒一下掉在黑水旁边。它似乎也被吓到了,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萧烬站在原地,检票钳上的血迹顺着金属槽滴落。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条被冠以自己名字的花纹蛇。足足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蛇的七寸,把它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转过身,迈着长腿走回京雾泠面前,把那条蛇直接塞进她的手里,动作粗鲁且带着明显的情绪发泄。
“拿好你的宠物。”萧烬冷冷地甩下一句话,“再拿它乱叫,我就把它炖了。”
京雾泠顺手接住蛇,毫不在意他放的狠话,笑着把蛇重新绕在手腕上。
“走吧,前边好像有灯。”她指了指小道尽头。
两人穿过这条恶臭的小路。视野豁然开朗。
一栋歪歪斜斜的三层小楼出现在面前。小楼外墙刷着斑驳的粉色油漆,上面爬满了黑色的藤蔓。入口处的霓虹灯牌只剩下三个字还在闪烁:“童话……房”。剩下的字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兔子玩偶服的诡异。玩偶的脑袋破了一半,露出里面沾满血污的棉花和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它手里拿着一块生锈的门牌,直勾勾地看着走过来的两人。
京雾泠站在台阶下,仰头打量着这栋建筑。
“这地方看着就不太干净啊。”她摸了摸下巴。
萧烬站在她身侧,目光冷淡地扫过那个兔子玩偶,没有给出任何评价。他只负责带路和当打手,选哪家店过夜,那是主人的事。
龙国官方直播间
哈哈怪:咬他丫的!!!这句话太洗脑了!
打工人:萧烬:我拿着S级的工资,干着导盲犬加打手的活。
路人乙:那诡异死得好草率啊,直接被钳子剪了。
细节控:你们看萧烬看那条蛇的眼神,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颜粉一号:老婆连扔蛇的动作都那么帅!
吐槽王:童话房……这牌子怎么看怎么像鬼屋。
野生预言家:兔子玩偶看着就很恐怖,今晚肯定不安生。
吃瓜第一名:京总这精神状态,诡异见了都得绕道走。
小迷妹:被拽后领子那里太可爱了!
数据党:扔蛇也是个体力活。
细节狂魔:导览图拿倒了看了十分钟,我是真的服气的。
护短小分队:我们京总这么强,路痴一点怎么了!这就叫人无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