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那扇雕着繁复花纹的厚重木墙。
发出一阵低沉、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生锈的机括在齿轮的带动下,缓慢地咬合、转动。
一条发丝般细小的光缝。
随着墙壁的推开,像一把刀,一点点切进了这个与世隔绝了三年的黑窟窿。
微光照在老朱那张布满煤灰和泪痕、却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的老脸上。
他死死盯着那条越来越宽的光缝。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而此时。
一墙之隔的奉天殿外。
冬日罕见的大晴天,阳光泼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有些晃眼。
刚刚结束的大明皇家集团年度股东大会,正在散场。
一群穿着讲究、丝绸罩衫里面还裹着貂皮的胖子。
正三三两两地从大殿侧门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宁王朱权。
他当年在大宁卫,手握八万朵颜三卫,号称塞王里最能打的。
那时候的他,成天穿着冷硬的扎甲,满脸都是风沙吹出来的粗糙和杀气。
可现在。
朱权身上那件蜀锦长袍,被他高高隆起的肚子撑得几乎要裂开。
脸上的肉油光水滑,走起路来,下巴上的两层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他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刚从户部大库里兑出来的大明皇家钱庄金票。
“老天爷啊。”
朱权停在台阶上,低头数着手里的金票。
手指头因为兴奋而有些发抖,口水不自觉地在嘴里分泌。
“五十万两……这还只是南洋橡胶园今年三季度的分红?!”
他旁边。
同样胖了一大圈的周王朱橚,正拿着一方苏绣丝帕,擦着额头上因为走路而冒出的虚汗。
朱橚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叠金票,眼睛也亮了。
“可不是嘛。我那边管着的琉璃厂和制药作坊,今年也分了三十万两。”
他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一颗镶了金的后槽牙。
“这银子,来得比当年在封地里收租子、刮地皮,快了何止一百倍!”
这群曾经拥兵自重、在各自封地里当土皇帝的大明藩王。
当年交出兵权时,一个个如丧考妣,以为这辈子就算完了,只能被圈禁到死。
结果呢?
老三这小子,说到做到。
兵权收了,封地收了。
但给他们发了大明皇家集团的干股。
随着大明的钢铁洪流打穿了西域、踏平了欧洲、收割了美洲和南洋。
这皇家集团,简直成了一头每天都在吞吐着海量金银的超级怪兽。
哪怕他们手里只有那可怜巴巴的百分之几的干股。
年底分红的银子。
也多得让他们这些曾经以为自己很有钱的藩王,看花了眼。
造反?
争那个每天起早贪黑、还要提心吊胆批折子的破龙椅?
秦王朱樉(此处修复上文逻辑,暂定为新继承爵位的秦王世子)从后面赶上来,手里也捏着大把的汇票。
他抬起头。
看着远处天空中。
十几架正在做飞行编队演练的双翼螺旋桨战机。
战机的轰鸣声像雷霆一样滚过应天府的上空。
机翼下挂载的黑色炸弹模型,在阳光下泛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光。
他又转头。
看了看奉天门外,那几十辆停在广场边缘、像钢铁小山一样的蒸汽坦克。
那厚重的高碳钢装甲,和黑洞洞的火炮管子。
秦王世子咽了口干唾沫。
打了个寒颤。
“造个屁的反啊。”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拿刀片子去砍那些在天上飞的铁鸟?还是拿肉身去撞那碾碎石板的铁王八?”
“脑子被门挤了才去干那种送死的买卖。”
他走到朱权和朱橚身边。
心满意足地把金票塞进怀里最贴身的暗袋,还用力拍了两下。
“两位叔叔。”
秦王世子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活像个江南的富家翁。
“咱们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现在这日子,多舒坦?”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手里有花不完的银子,什么心都不用操。天塌下来,有皇上顶着。有这等好日子,谁还愿意去塞外吃风沙、喝马血?”
朱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回想起当年。
四哥燕王朱棣,派人送来血书,要借他朵颜三卫南下“清君侧”。
他当时还在犹豫,想作壁上观。
后来被老三那三千大雪龙骑,一炷香的时间把朵颜三卫打成了烂泥。
他吓得连夜跑来京城交兵权。
现在回想起来。
朱权觉得,自己那次“秒怂”,绝对是这辈子做过的最英明神武的决定。
“就是啊。”
朱权抖了抖手里那沓散发着油墨香的金票。
“你们看看老四。”
“当年脾气多硬?多能打?”
“现在还不是在给老三打工?听说在海上漂了三个月,去美洲那边押送银船,回来的时候黑得像块木炭,还在那儿熬夜看航运账本呢。”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一丝幸灾乐祸和庆幸。
“哪像咱们兄弟。”
“只管拿钱,当个混吃等死的富翁。简直是神仙日子!”
朱橚擦干了汗,把丝帕塞回袖子里。
“说得对极了。”
“我最近在城南新买了个园子,又从教坊司赎了两个江南来的瘦马。那身段,那唱腔……”
他有些猥琐地笑了笑。
“走走走,今天分了红,我做东。咱们去秦淮河上包下最大的一艘画舫!”
“听听曲儿,喝两杯!”
“同去同去!”
几个曾经让老朱头疼无比、是大明最大不稳定因素的藩王巨头。
此刻。
彻底被金钱和绝对的科技武力,腐蚀成了最温顺、最没有威胁的土财主。
他们勾肩搭背,挺着大肚子。
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朱权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捏着一张五十两面额的宝钞,随意地扇着风。
“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就是当年没听老四的去造反。”
朱权回头,看着几个兄弟。
大笑出声。
“走!哥哥们!喝酒去!”
就在这群藩王准备转身离开奉天殿广场,去秦淮河寻欢作乐的时候。
在他们身后。
奉天殿那扇虚掩的雕花大门内。
“哐当——”
一声沉闷,却透着一股诡异力量的机括撞击声。
从大殿最深处。
龙椅正后方的那堵木雕墙壁上。
骤然传出。